大明草包探花 第273节

  属于先天不足了。

  但是这太后的权力来源于大明,所以水光远对大明,那可是忠心耿耿。

  “臣有本对!”

  朝堂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但见那人须发皆白,是三朝老臣、知行遣司事胡廷辅,历仕陈朝,后来又经历胡朝、大明平定安南之事。

  此人没有太大的权势,但是年近七旬在朝中名望极高。

  “胡司事,你有什么事情?”水光远问道。

  胡廷辅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上方。

  “太后!臣有罪,今日不得不冒死进言!”

  水清澄点头:“胡司事请说。”

  “臣要问一句!如今之大越,还是大越吗?”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水光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肆!”

  “先王之国,如今朝政尽在奸臣之手!大臣稍有异议,便以奸臣之名论罪!今日抄这个家,明日灭那个族!如此下去,大越百年基业,岂不是毁于一旦?”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太后,那陈文简确曾少报铜矿产量。然非为私吞,乃因清化铜矿去岁疫病,矿工病倒过半,实产不足。陈文简若按实产报,则税赋不足;按定额报,则矿上无粮可支。陈文简在两难之间选了一条路,先瞒报,等今年补上。陈文简有罪,老臣不敢为之求情。然陈文简所为,非为阻挠条约,乃为保住矿上几千矿工的活路。陈文简不愿这数千人因为朝廷的税赋,活活饿死在矿上。”

  “太后啊太后,那是我大越的子民啊!若真是为了我大越,死了也是为国捐躯,可是若他们为了外国,稀里糊涂的死了,岂不是冤枉?”

  水光远的脸色变了。

  胡廷辅声泪俱下:“老臣也知道,按太师的脾气,臣这话就是阻挠条约执行,老臣只问太后一句,这还是我大越的朝堂,是我大越的天下吗?”

  “大越立国以来,因前朝南汉之乱,独立已数百年,先祖平定诸郡,开疆拓土,自成一国,如今,国主未满周岁,太后摄政,本该是我大越休养生息之时。然臣观今日之国,六部议事,首问条约;官员任免,先报大明;税赋收支,半数归金陵;矿山之利,尽属他人;连国主之名,都要等大明钦定。臣老了,臣不知道这样的安南,还算不算国。”

  水光远冷冷道:“胡司事。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胡廷辅凛然不惧,冷笑道:“老夫自然知道,如今满朝上下,谁敢不听水太师之言?谁敢反对?”

  水光远脸色越来越冷:“所以你觉得,本官做错了?”

  胡廷辅完全不理水光远的挑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后!臣在大越为官四十余年,历经三朝,从未见过如此屈辱之事!割地、赔款、开港、纳质,哪一条不是丧权辱国?哪一条不是将我大越的根基拱手让人?那条约是大明以刀兵相逼,我朝不得已而签之。可如今,太师却在殿上洋洋得意,将这屈辱当作功绩来汇报!臣敢问太师。你究竟是安南的太师,还是大明的走狗?”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放肆!”水光远厉声喝道,“胡廷辅,你竟敢在殿上污蔑大臣,诽谤朝政!来人,给我拿下!”

  几名殿前武士应声而入,朝胡廷辅走去。

  胡廷辅惨然一笑:“若今日无人说这句话,日后我大越的子子孙孙,都将沦为牛马!太师,你以为你权势熏天,无人敢动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权力从何而来?你不过是大明养的一条狗罢了,一条帮着主人看管羊圈的狗。你有什么资格在殿上耀武扬威?”

  水光远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殿前武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胡廷辅的肩膀。另一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既然胡司事管不住自己的舌头,那就不要也罢。”

  寒光一闪。

  鲜血喷涌而出。

  胡廷辅发出一声含糊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地,口中鲜血直流,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他

  满殿文武,有人低下头,不敢看。也有人面露怒色。

  水光远冷冷地看着地上挣扎的胡廷辅,正要开口说什么,珠帘后面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够了。”

  水清澄掀开珠帘,走了出来。

  “太师,这是朝堂,不是刑场。”

  水光远连忙躬身:“太后恕罪,臣只是,臣只是见胡廷辅出言不逊,诽谤朝政,一时气愤……”

  “一时气愤,就割了朝廷命官的舌头?太师,你好大的威风。”

  水光远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不敢!”

? 第三百四十六章 鸡汤的疗效

  水清澄站起身来,走到了跪着的水光远身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水明远大气都不敢喘,只是伏地而跪,也不敢抬头。

  这个堂妹今非昔比,按理来说,国主年幼,母亲摄政,只能重用娘家亲戚,很容易就会被外戚架空。

  但是,水氏一族,丝毫不敢动这个心思。

  因为这个孩子……

  因为水清澄据说和大明高官方敬亲厚!

  这个,自然不是水清澄自己放出去的消息,但是水清澄不介意把这件事稍微的那么透露一点点给水氏,也不怕他们拿这个消息威胁自己,甚至水氏比她还要保守秘密。

  说明什么?说明至少大明目前来看,认的不是那个死掉的陈天平,而是水清澄本人!

  水氏也不是没怀疑过水清澄是不是拉虎皮做大旗,但是永乐皇帝下令赐名国主方安这件事以后,他们再也不敢升起一点点对水清澄不敬的心思了。

  “太师,我朝律法,可有臣子在朝堂上对别人不经有司,直接处以肉刑的说法?”水清澄幽幽道。

  水光远冷汗涔涔。

  “水卿今日在殿上行刑,未经议罪,未呈于哀家,此非太师之所当为。太师的官印,先交回内府,容后议处。”

  “臣谢过太后。”

  水清澄不再看水光远,他的主要权力来自于入内行遣、平章军国重事,第一个顾名思义,就是可以有入宫议政之权,第二个……这么说吧,这个官职曾经是胡季犛当过的。

  太师更多是荣誉头衔。

  水清澄款款走入群臣中,看到还在呜咽的胡廷辅,轻声道:“你……话是不是没说完?”

  胡廷辅疯狂点头。

  水清澄:“左右,拿纸笔!”

  不一会儿,就有太监拿来纸笔,双手恭送给水清澄。

  水清澄把纸笔往地上一丢:“有何话说,一并写来吧。”

  胡廷辅忍着剧痛,挣扎着起身,先向水清澄磕个头,也不用毛笔,直接把手塞入嘴中,运指如笔。

  可能是因为失血太多,胡廷辅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已经眼冒金星了,于是只写了一行,就把纸颤颤巍巍拿起,递给水清澄。

  水清澄接过纸,血淋淋的几个字,甚至难以辨认,水清澄仔细看了一下,轻笑一声。

  胡廷辅倒是聪明人,知道指责她卖国之类的根本没有用,苦口婆心说大道理试图唤醒水清澄更是天方夜谭,纸上赫然写着:

  “殿下乃先王骨血,太后为先王遗孀。待殿下成年亲政之日,我大越尚存否?殿下可有国享?”

  国家、民族、尊严这些对于一个死了丈夫的年轻女人来说,太无足轻重了。

  因为她享受着锦衣玉食,根本不受任何影响,甚至卖国越狠,地位越稳固。

  唯一的软肋就是,她的孩子。

  是啊,安南国将不国,一切能卖掉的,都卖给大明了,到时候她的儿子接手的,还是一个国家吗?

  杨荣在旁眼观鼻,鼻观心,此事与他无关,但是讲道理,他内心深处更加钦佩胡廷辅,对水光远颇为不屑的。

  任何时候,爱自己国家的人,再怎么着,中国人都至少夸一句:是条汉子。

  所以,哪怕水光远相对胡廷辅,给大明带来的利益会更多,但是杨荣内心还是悄悄有了一点道德上的倾向。

  水清澄冲胡廷辅点点头。

  胡廷辅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水清澄冷声道:“既然话已说完,胡廷辅,你殿上犯言,妄议国政,以三朝之旧而轻慢朝堂,念你年迈,且已受刑。故,免去知行遣司事之职,追夺告身,抄没家产,阖家流放谅山,遇赦不赦。”

  众臣噤若寒蝉,杨荣瞟了一眼水清澄,暗叹:这女人好高的手段。

  水清澄站在大殿中央,原地转了一圈,环顾了众臣的反应,然后又说道:“其家眷离京时,沿途州府不得为难。允其家人自备车马,老弱妇孺不必枷锁。流放地每日口粮照常例拨给,不得克扣。”

  说罢,胡廷辅被两名侍卫架着,身体微微颤抖,口中又渗出一丝血来。他没有再挣扎,被架着,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可惜,胡廷辅不知道,哪怕是用她的儿子来试图挽回水清澄,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因为她不是一个有退路的女人。

  陈天平死了,水家在安南不是豪门,她唯一的合法性就是“先王遗孀”和“方安的母亲”。而这两样合法性,都来源于大明。没有这些,她什么都不是。

  她当然知道安南正在被掏空。她当然知道胡廷辅说的是对的。她知道水光远嚣张、知道条约苛刻。

  可是,如果想摆脱大明,想让安南有点尊严,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她倒是不相信方敬会有那么下作,把自己和他的关系公布,但是一旦大明断供,自己马上就会被水家吃干抹尽,然后儿子依然是傀儡。

  而且如今,安南离不开大明了。

  安南已经没有自己的军队了。名义上还有几支地方驻军,负责维持各府的日常治安,但能打仗的部队早就被编入了大明驻军的体系。

  而且,安南与占城、暹罗、老挝这些国家的的一切文书往来,现在都必须先经过杨荣的案头。

  经济上就更不用说了。

  三管齐下,军事上安南不能自卫,外交上安南不能自主,经济上安南不能自足。

  还说什么?

  所有能交出去的东西,都已经交出去了。剩下的是交不出去的土地、人民,或许还有文化,但它们能支撑多久,取决于大明想让它支撑多久。

  狱卒将他拖进一间牢房,扔在稻草堆上,然后锁上门。

  胡廷辅在大牢里,嘴角依然在汩汩流血,虽然口中塞着布条,但是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

  “老爷!老爷!我们家完了啊!”

  胡廷辅趴勉强撑起身子,见到隔壁牢房里,老妻阮氏在那儿,心中更是内疚。

  而且还不止,这间牢房里除了老妻,还有儿媳陈氏,陈氏身旁依偎着两个少女,是他的孙女。

  自己住的这个牢房,三个儿子都在,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背对着他,面壁而坐,是他最宠爱的孙子,胡元瑞。

  一家老小,全在这里了。

  胡廷辅张了张嘴,想叫他们的名字,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啊”。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舌头已经没有了。

  全家人相对而泣,除了胡元瑞。

  他坐在角落里,背对着全家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站起来,转过身,走到胡廷辅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爷爷,孙儿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孙儿不得不说。”

  “爷爷,您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孙儿都听说了。孙儿想问您一句,您为什么要说大明的坏话?”

  胡廷辅心头巨震。

  “大明并没有抢占我们的土地,只是代为管理,等我国政局稳定之后,再商议归还事宜。还有,那些钱也不是大明强要的,是因为逆贼篡位,大明出兵扶助我安南,这才要要一点军费。很过分吗?忠烈庙里的那些牺牲的大明官军还看着呐!

首节 上一节 273/29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