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274节

  而且,两国开放港口,允许两国商船自由往来,大明的货物也可以运到我国来,我国的货物可以卖到大明去,互通有无,互利共赢。爷爷,这些您不都知道吗?”

  胡廷辅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孙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胡元瑞越说越激动:“爷爷,你为什么如此冥顽不灵?我听说,您还恶言中伤水太师?您于心何忍啊!太师兢兢业业在为大越谋出路,您呢?纸上谈兵!

  您想怎么样?我们去跟大明打仗吗?别开玩笑了!大明是天朝上国!我国与之抗,是以卵击石!既然打不过,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依附?”

  “爷爷,阮家哥哥现在就在金陵读书。他写信告诉我,他在金陵看到的、学到的东西,比他在安南十几年看到的、学到的还要多!金陵的繁华超过您的想象!大明的发达和进步是我们无法比拟的!”

  胡元瑞突然泪流满面,哽咽咆哮道:

  “爷爷,孙儿原本梦想着,再过几年,能有资格去金陵。孙儿想去看看阮家哥哥信里写的那些东西。呜呜呜呜,我太想去大明了,我做梦都想啊!”

  “可是现在……全完了。”

  胡元瑞哭得喘不上气来,抽抽搭搭说道:“爷爷,您随口一说,毁了我们家不说,还让太师受了斥责。爷爷!孙儿原本可以去金陵,可是现在……全完了……”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胡廷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痛哭的孙子,心如死灰。愤怒地抬起手,想打他一巴掌,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冒死进谏,以为自己是在为国尽忠。

  可胡廷辅没想到,他的后人想要的,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比如,他的孙子,想要的只是一张去金陵的船票。

  胡廷辅缓缓地放下手,抬起头,老泪纵横。

  太后为什么不戳瞎我的眼睛,再往我的耳朵里灌上水银啊?这样……我最起码看不见听不着。

  “安南……亡了。”

  胡廷辅在心里默默想到。

  不是亡于大明的刀兵,不是亡于水光远的专权,不是亡于条约的苛刻。

  而是亡于……

  亡于,安南国内最顶尖家族的最优秀年轻人,都不拿自己当安南人了。

? 第三百四十七章 安南已亡

  欲灭其国,必先去其史;欲去其史,先灭其文化。

  杨荣莫名其妙想到方敬写给他的信里的这句话。

  “方侍郎诚不我欺啊!”

  安南不是没有文化,恰恰相反,虽然不比中原,但是安南的文化也算得上是源远流长,自成体系。

  从李朝初创越南本土文字喃字开始,安南人就有了自己的语言和文字,那些汉字偏旁拼凑的文字虽然看起来拙劣,但是却能准确记录安南语言发音和语法。

  陈超时期,喃字已经能写长篇叙事诗,能翻译佛经,能记录民间歌谣。文化上,陈仁宗退位出家后创立的竹林禅派,更是安南独有,在禅宗历史上颇有地位。

  安南还有自己的史书,陈朝学者黎文休编纂的《大越史记》,模仿《春秋》,以安南为本位,将赵佗、徵侧、徵贰、士燮、吴权、丁部领、黎桓、李公蕴、陈日照一一写入,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南国帝王谱系。

  在这套谱系里,安南不是中原的附属,而是一个与中原并立的独立王国,有自己的正统,有自己的道统。

  安南还有自己的制度。村社自治的传统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各村各社的长老会议,决定本村的公共事务,连朝廷的命令到了村社一级,也要经过长老会议的认可才能执行。这种基层自治的传统,是安南社会最坚固的基石。

  这些,都是安南之所以成为安南的东西。

  但是,这些东西却一点一点在消失。

  方敬跟安南签订的种种条约,如同软刀子割肉,一点点的将安南文化消灭殆尽,这比直接下令灭绝文化的方法隐蔽多了。

  首先是控制教育。

  金陵国子监想安南敞开大门,都是勋贵子弟,长期下去,等他们回国以后就会自动形成一个金陵派,而他们要体现自己的优越感必然会放大或者吹嘘自己在金陵的游历,他们天生就是亲明一派。

  而还没有去金陵的勋贵子弟,为了抬高自己的圈子,也必然会争取去金陵,久而久之,就会形成没有去过金陵留学的,都算不上上等家族的气氛。

  当若干年后,这批年轻人接班家族的时候,他们对大明,对安南会是什么态度?

  其次,是灭其史。

  方敬以修《永乐大典》为名,向安南征集各类典籍,其中包括大量安南史书、地方志、甚至族谱。这些书到了金陵以后,会被统一整理、分类、抄录,所以,一些政治不正确的内容就会被悄悄修改了。

  比如,那些与中原正统抵触的记述,那些歌颂安南文化、独立的诗句,通通删去了。

  最诛心的是,灭其文化。

  大明与安南的官方文书往来,一律使用汉字,安南朝廷上行公文,也必须用汉文字数学,科举考试也一律使用汉字,考四书五经,这个其实是最致命的。

  当新考取功名的学生发家都靠的是汉学,长久下去一批一批的官员就会以汉字为荣,以喃字为耻,本来就附庸在汉字之上生命力脆弱的喃字,很快就会消失殆尽。

  再加上舆论的控制。

  这一步,方敬没有亲自出手,而是交给了水光远。

  水光远对这项工作驾轻就熟,他只需要把那些敢于发声的安南本土派官员,一个一个地清理掉就行了。

  水太师这活干的怎么说呢?

  秦桧看了水光远的所作所为以后,都觉得自己跪在西湖太冤枉了。

  诬陷忠良、罗织罪名,把持朝政这些,水太师无师自通,干的有模有样。什么私通黎氏余孽、阻挠条约执行、贪污受贿、图谋不轨……

  种种罪名,总有一款适合还想说话的安南众臣。胡廷辅因为三朝老臣,被割了舌头流放,算是格外开恩了。

  不过,水清澄如同一个精通PUA的渣女,一步步的服从性测试,试验安南众臣的底线。

  比如。

  “礼曹判书!请修国书,请求天子,待国主年满三岁时,哀家将携其前往金陵游学。到时候哀家将在金陵陪同居住,为期五年,俟国主学业初成,再行回国。”

  礼曹判书也姓水,显然之前水清澄和他通过气,他毫不意外,立刻上前:“臣遵令旨!”

  这次朝堂沉默了,不少人面面相觑,大家都知道不妥,但是没人敢第一个说出来。

  毕竟,刚刚被剥夺太师的水光远还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站着呢。

  阮景真看看四周,心中轻叹,自己算很亲明的了,但是和现在的这位水平章比起来,算是忠臣孝子了。

  他站了出来:“太后,臣以为不妥,国主尚在襁褓,三岁不过刚刚能走稳。金陵距升龙数千里,路途遥远,万一水土不服,臣恐……国主年幼,不宜远行。”

  很委婉了。

  水清澄微微一笑:“国主是哀家的儿子,哀家会照顾好他。阮卿有心了。”

  阮景真硬着头皮继续说:“太后,国主乃一国之主,金陵虽是天朝所在,去游历虽然理所当然,但是国主年幼,若在金陵长住数年,与国中事务隔绝,臣恐……恐国主归国之后,不谙国事,难当大任,况且,国主年幼,太后乃一国之母,岂可轻离社稷?太后若去金陵,国政交由何人主持?太后,此事关系国本,臣不敢不言。”

  水光远不待水清澄说话,自己出列,躬身道:“臣以为,太后此举,乃是百年大计。国主去金陵游学,亲沐天朝教化,不但于国主自身有益,于我大越与天朝的关系也有益。待国主成年归国,必能深谙天朝治国之道,届时以天朝之法治安南,以天朝之制安百姓。臣以为,这是长治久安之道。臣附议太后之议。”

  他又补了一句:“太后和国主在金陵期间,臣自当尽心竭力,守好升龙城,等太后和国主归来。”

  水清澄点点头:“此事就这么定了。国主满三岁之前,户部把该备的备好。礼曹和杨总督对接,确认金陵那边的居所和安排。诸卿若有其他奏议,今日一并说了,不必留着。”

  殿内无人再开口。

  安南国主要来金陵游学的事情,朱高炽哪怕是太子,也不敢自己做主,虽说朱棣已经在返京路上,没几日就会抵达金陵,但是朱高炽还是立刻派人快马把消息送给了朱棣。

  “啧,三保,他小方探花有乐子看了,人家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朱棣乐不可支。

  郑和对皇帝不着调的样子原则无视。

  “这女人算是果断的了,知道只能依靠大明,就一点都不含糊,要是安南承平,此女未必不是英杰女主,可惜,国弱民少,又有大明在旁,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靠大明了。嘿嘿,回头把她住的地方跟方家安排近一点,看他后院会不会起火!”

  郑和干笑:“方侍郎办事,一向是稳妥的。”

  朱棣心情极佳,打了一场大胜仗,但是郑和却没给自己充足的情绪价值,于是主动炫耀:“三保,这次北伐,你知道朕最得意的是什么吗?”

  “奴婢愚钝,不敢妄猜圣意。”

  朱棣得意洋洋道:“朕得意的,不是杀了多少人,不是抢了多少牛羊,是朕面对阿鲁台的时候,老小子不敢和朕交锋,看到朕的旗号,撒丫子就跑,朕亲自领兵追了他三天三夜,最后最也还是朕,亲自带着骑兵从侧翼攻击他,他们以为朕会跟以前一样,用步兵压正面、骑兵护两翼。朕偏不。朕把骑兵都调走了,正面留了步卒在那里顶着。鞑靼人一看正面没动静,以为朕不敢冲,就开始往朕的中军压。然后朕从右边绕了四十里,从他们屁股后面杀了回来。等他们发现后面有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败涂地!哈哈哈哈哈!”

  郑和笑道:“陛下这一招,鞑靼人想不到。”

  “他们想不到。因为他们觉得朕老了。朕今年四十多,跟他们那些二十出头的骑兵比是老了。但他们忘了,老了也有老了的好处。老了会算,年轻人不会算。他们只会冲。”

  “打完以后,朕在斡难河边上站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追,后来决定不追了。再往前就是大漠了,朕的兵追不上他们的马。与其追上去打一场没把握的仗,不如让他们自己跑。跑出去的是残兵,没有粮草,没有营帐,冬天一到,能活下来的不到一半。朕不用杀他们,老天爷会替朕杀。”

  “陛下这次回来,北边应该能安稳几年了。”

  朱棣点头道:“这次打完,鞑靼人至少五年内不敢南犯。但是也最多五年。五年之后他们缓过来了,还会来。所以朕跟他们说,朕要在忽兰忽失温建城。”

  “这次出去,朕最大的收获不是打了胜仗。是朕发现自己还能骑马。四个月,骑在马上的时间比坐在车上的时间多,腰不疼,腿不酸。朕原来还担心自己老了打不动了,结果发现还打得动。”

  郑和道:“陛下正值壮年,自然打得动。”

  朱棣抬眼望天:“朕当年从南一直到北,还是到了漠北才有仗打,才知道当年太祖创业之艰,金陵太南了啊!”

  郑和没明白朱棣是什么意思。

? 第三百四十八章 太子和二皇子

  北征大军的主力还在返京路上,朱棣的车驾走得慢,要等沿途各府的官员接驾,但几位领兵的将领等不及,先带着亲卫营快马回京了。

  为首的是淇国公丘福,还有成国公朱能、武安侯郑亨等一干靖难老将。一行人风尘仆仆但是精神抖擞的返回了金陵。

  丘福作为代表,亲自去皇宫中向朱高炽汇报情况,小胖子倒也不敢怠慢这位沙场宿将,亲自把他送到门口才返回东宫,丘福刚走出殿外,迎面看到了谭国公方晟。

  “哎呀呀~这不丘老哥吗?可想死我了!咱们可有日子没见啦?咋样?北平那边我去过,风沙那个大啊!”方晟喜形于色,亲热上前,就要把臂言欢。

  丘福不动声色抬起手,巧妙避开方老爷伸过来的手,拱手道:“原来是谭国公,一别数月,国公风采胜于往昔。老夫这边还要去五军都督府那边交接些事情,不多叨扰了。”

  说罢,他就骑上马。

  “别啊!老哥,今晚有空吗?咱哥俩喝一杯?”方晟还在努力,这丘国公酒量极好,是他喜欢的人。

  “今日不便,改日再说吧,多谢谭国公!”丘福策马,直接走了。

  “唉!”

  方晟闷闷不乐。

  方敬在后面,一直笑吟吟看着老爹,但是见老爹吃了瘪,热脸贴了冷屁股,又有点于心不忍,上前一步。

  “敬儿,你说那丘福是怎么回事?我好心好意跟他打招呼,他爱答不理的。我寻思我也没得罪过他啊,上次他出征前,我还请他到家里吃过饭呢。你说这人怎么这样?”

  方敬道:“爹,你别想跟他搞好关系了。搞好不了。”

  方晟纳闷:“为什么?我得罪他了?”

  方敬叹口气,自己老爹这政治觉悟,可真够低的了。

  ……

  丘福骑在马上,越想越是心惊,之前听纪纲描述,总觉得他是在小题大做,如今看来,是真不简单。

  这个谭国公,心机一深如斯!

  这个人,表面上一团和气,见谁都笑,见谁都请吃饭。老夫只是跟他吃过两次饭,他就跟老夫是生死之交一样,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就是这种人,现在想来,不简单呐!

  方敬不用提,方晟在锦衣卫坐着的那个位置,再加上道衍那个和尚现在也站在他们那边。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名声有名声。这样的方党领袖,居然在老夫面前,和没事人一样,不就是为了让老夫放松警惕吗?

  明明知道老夫跟他是对头,看到老夫还能笑着打招呼,这种人……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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