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笑道:“怎么可能!陛下怎么可能不知道监国的含义。”
朱高煦觉得刚才脑补的药效已经过了,开始准备下一件事,正在此时,门口传来呼喊:“殿下,殿下!宫里来人了!郑公公亲自过来了!”
朱高煦对郑和这个父皇心腹中的心腹不敢怠慢,立刻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到了前厅,果然郑和站在那里,手里捧着圣旨,看到朱高煦出来,笑道:“汉王殿下,奴婢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
朱高煦赶快跪下:“臣朱高煦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统御寰宇,夙夜匪懈,赖太子朱高炽居守监国,政务赖以不隳。近者太子偶感风痹,腿疾复发,暂不能视事。朕念京师庶务殷繁,不可一日旷废,六部九卿奏疏丛集,机务所系,不可无人综理。
朕第二子汉王高煦,靖难之际,屡从征伐,陷阵摧锋,忠勇素著;其人性果决,有干济才,可暂摄监国之事,代朕与太子料理京师庶务。
凡在京诸司每日奏事,悉送汉王处先行披览。其有重大军机、边务、封赏黜陟、刑名大辟及事关祖制者,仍具本奏闻,待朕亲裁,毋得专擅。
汉王受此事任,须勤慎恭恪,毋骄毋怠,毋徇私毋纵,以副朕倚任之意。事毕太子康复,即行交还,毋得稽延。
另赐大红织金四爪蟒袍一袭、羊脂白玉带一条,以示殊宠。钦此。”
朱高煦心花怒放。郑和读完圣旨以后,又道:“陛下还有口谕,说汉王监国时期,就不必去文渊阁挤那几个翰林的位置了,乾清宫东侧的偏殿已经收拾出来了,汉王每日在那里办公便可,遇到要事,陛下就在西暖阁,走几步路就到了,方便商议。”
朱高煦脑海中顿时响起了当年和方敬在船上飘着的时候,自己这位姨父天天哼的:“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那是乾清宫!是皇帝起居和处理政务的地方!是真正的权力中枢!
父皇把这个位置让给他,何意味?
郑和恭敬道:“来来来,殿下,奴婢来伺候您穿上这件蟒袍。”
对郑和,朱高煦真不敢拿他当一般太监,赶忙谦逊道:“三保兄,我自己来就行,说起来,你大我九岁,是燕王府的老人,我们俩也是一起长大,高煦一直视你为兄啊!”
郑和惶恐道:“哎呀,殿下,您这话,奴婢得少活十年,不敢不敢。殿下莫要拿奴婢打趣了。”
朱高煦哈哈一笑,脱去外衫,从郑和手中接过蟒袍,郑和立刻上去帮忙,穿上衣服,系上羊脂白玉带,朱高煦感觉自己意气风发。
“殿下身材魁梧,这蟒袍穿在殿下身上,可是英武不凡啊!”郑和道。
他这话倒真不是拍马屁,朱高煦身材高大,长年军旅,这衣服穿在身上倒也确实漂亮。
又寒暄了一阵,郑和主动开口:“殿下,奴婢告退。”
朱高煦象征性挽留一下,然后把郑和送到府门外,才返回后宅。
路上,他见周边没人,猛地一挥拳,一蹦三尺高!
朱高煦手舞足蹈,摸了摸腰间的玉带,又忍不住在原地转两圈,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
……
到了朱棣“处理”好政务通知朱高煦接班那天,朱高煦天蒙蒙亮就起床了,穿上蟒袍,大踏步出门,意气风发的前往皇宫。
到了乾清宫东偏殿,已经有几个太监在门口候着了。看到他过来,连忙推开殿门,躬身请他进去。
朱高煦意气风发地坐在太师椅上,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疏翻开,心里还颇有仪式感。
嗯,这是孤批阅的第一个奏疏呢。
嘿嘿,这是皇帝的感觉呢。
朱高煦挺直腰,颇为严肃地翻开。
这是户部的呈文。
“陛下先前有旨:靖难用兵之际,北京、顺天、永平、保定四府供给特劳,百姓疲敝,非休息二三年不能复旧。可免四府田租二年,以苏民困。”
“又,奉旨铸‘北京内府’各门关防印记,以北平为备巡幸之所,各项营造已陆续开工。”
“又,奉旨自云南采木,经大运河运至北平,以备宫殿修缮之用。”
朱高煦觉得有点不对劲。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行字。
“以上各项,共计需银一百一十万两。现国库存银仅一百四十二万两,敢请殿下示下,是否支出?”
朱高煦的笑容凝固了。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朱高炽在家乐不可支:“哎呀,好二弟啊!我最近正头疼呢,咱这位爹,是花钱如流水的主啊!正好赶上这一年正半,新税未收,老税已用,他接的这个摊子……哈哈哈!老头子可真坏啊!趁自己抓朝政这几天,先把大方向决定了,搞钱丢给儿子,真有他的!”
……
兵部呈文:“北征军饷尾款尚欠一十二万两,请速拨付。”
“大同都司呈文:修缮城垣、仓储、驿站,计需银八万两。”
“礼部呈文:郊祀大典在即,各项仪仗、祭器需更换补充,计需银三万两。”
“应天府呈文:今年汛期将至,秦淮河堤坝需加固,计需银一万五千两。”
“工部呈文:陛下置广州、泉州、宁波三市舶司,从云南采木造船,计需银四万五千两。”
朱高煦人麻了。
呆坐好一会儿,朱高煦把笔往砚台上一丢,站起身来:
“来人,去通报,我要去见父皇。”
西暖阁确实很近,朱高煦面色难看的走入阁内。
“怎么了?第一天监国,就有事了?”朱棣若无其事。
“父皇,这些花钱的事情,都是您前两天批的?臣粗略算了算,加起来就要将近一百六十万两。国库总共就一百四十二万两,根本不够分!”
朱棣淡淡道:“就这些?”
朱高煦抓狂:“就这些?父皇,这还不够吗?这银子的缺口,儿臣实在是……”
朱棣直接打断:“高煦,你知道当年北征的时候,一个月要花多少钱吗?朕告诉你。一个月,三十万两。粮草、马料、军械、赏赐、抚恤,再加上沿途民夫的工钱和口粮,一个月三十万两,连着打了半年,花了一百八十万两。你大哥只告诉朕,说朕放心打,他来解决,从来没叫苦叫累。”
“你呢?你第一天监国,坐下来看了半个时辰的奏疏,就跑来跟朕说干不了了?”
……
朱高煦面色铁青的从西暖阁出来,没办法啊,总不能直接说真干不了,不如大哥吧?
最后只能说自己没经验,需要再琢磨琢磨。
但是……自己总变不出钱来啊?
朱高煦一咬牙,转身就走。
……
东宫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两个小太监在门廊下打盹。看到汉王过来,两人连忙站起来行礼。、
朱高煦有气无力免礼,道:“大哥在不在?”
“回殿下,太子殿下在里头歇着呢,只是腿疾发作,怕是不能起身迎接……”
“不用迎接,我自己进去。”朱高煦不等通报,径直走了进去。
东宫的内室里,朱高炽正靠在榻上,腿上盖着一张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倒也不算太憔悴。
朱高炽看到朱高煦进来,惊讶道:“二弟?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第一天监国吗?”
“大哥,你得帮我。”
朱高炽笑道:“这是怎么了?第一天监国就遇上难处了?”
朱高煦感觉有点脸红,但是没办法,还是把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朱高炽听完,沉思了一会,说道:“二弟啊,你……你头一回管这些事,难免摸不着门道。其实这些账,看着吓人,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大哥教我!”
朱高炽缓缓开口:“你仔细看看,采木这一项,北平那边要采,市舶司造船也要采,两笔是分开算的。实际上可以合并采购,一次采够了分两处用,至少能砍掉四五万两。”
朱高煦连忙记下。
“兵部那十二万两北征军饷尾款,这个不能拖,该给就给。将士们拿命换来的钱,拖久了要出乱子。”
朱高煦点头。
“大同修缮城垣、仓储、驿站那八万两,呵呵,现在才几月?还没入冬呢,边墙修缮可以往后挪一挪,等秋收之后再动工也不迟。先压一压,把这笔钱挪给更急的地方用。”
朱高煦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拖?”
朱高炽不置可否,又说道:“礼部那三万两仪仗钱,扯淡!郊祀大典年年办,仪仗年年换?去年才换过一批,怎么又要换?你直接驳回去,让他们把旧仪仗修修补补再用一年。他们要是不服,让他们去找皇帝。看他们敢不敢”
朱高煦真心实意道:“大哥英明”
“应天府那一万五千两修河堤的,我说高煦,秦淮河的堤坝,你每天从那儿过,你自己说说,需不需要修?”
朱高煦想了想,老实答道:“我看……还好吧?去年修过的,今年也没什么大毛病。”
“那就是不需要。驳回去,让他们明年再说。不过二弟,你得记住,不是所有要钱的都是在乱花钱。有些地方,该花的一分都不能省。比如那些往年闹过内涝的州县,你要主动去问他们今年的堤坝加固了没有,有没有缺口。如果他们自己不提,等洪水来了再找你哭穷,那就晚了。”
朱高煦郑重道:“多谢大哥指点!”
朱高炽无所谓道:“去吧去吧,别在我这儿耗着了。你那东偏殿里,还有一堆奏疏等着你呢。我过两天准备去凤阳养两天,接下来帮不上你了,你要自己拿主意了。”
? 第三百五十八章 你,去把方敬除掉!
方敬是不准备掺和汉王监国这回事的,但是居然拒了批款申请?
好你个朱高煦,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这事儿,李至刚不能出面,谁家打架老大上呢?只能礼部二把手方探花出马了。
有一说一,朱高煦的拒绝理由倒是实话,确实没必要换,但是抛开事实不谈,洪武、永乐朝的官员俸禄……你拒绝拨款,良心何在?
其实俸禄这块,对礼部的高级官员是无所谓的,但是下面的员外郎、给事中,真的靠俸禄过日子过不下去啊,只能通过别的灰色渠道多多少少来点,比如这次的三万两。
乾清宫的小太监自然认得方敬,也知道方敬的地位,连忙施礼,也不待方敬说明来意,就转身往乾清宫的偏殿一路小跑过去了。
“殿下!礼部方侍郎求见!”
朱高煦也没有拒绝方敬的理由,很快召方敬进来。
“臣方敬……”
朱高煦赶忙扶住方敬躬下的身体:“哎呀,姨父,折煞高煦了。高煦刚刚接监国重任,方知父亲、兄长平日辛劳,有很多事还需要仰仗姨父呢。”
“殿下客气了。”
朱高煦亲自把方敬送到椅子边上坐下,自己才回到案前:“不知姨父前来,有何指教?”
方敬先叹口气:“唉,说起来,臣最近在礼部是忙得脚不沾地,殿下也知道,郊祀大典也快到了,最近是难啊!听说,殿下拒绝了礼部申请拨款的奏疏?”
朱高煦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义正言辞道:“姨父,不是高煦不给你这个面子,主要是朝廷也不富裕,这个张口要个三万,那个要个五万,马上就没钱了。姨父,我知道礼部的仪仗之类去年才换的,有必要今年再换吗?”
方敬笑眯眯道:“没必要没必要!确实换得近,今年开春才换的呢,反正是秋祭嘛,是祭祀当中算小规格的,不过是陛下在秋收前祈求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而已……没啥大不了的!”
朱高煦:“……”
方敬继续道:“殿下,我跟你说啊,也就是那帮人脑子有病,当年殿下关他们,给他们戴枷办公,是对的!这些年啊,我看是对礼部太宽松了,殿下可以看看,历年陛下和太子很少拒绝礼部的申请,无非就是‘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种陈词滥调的,就因为之前太过于宽松,导致他们无法无天了。现在好了,殿下对礼部真是严格的父亲啊!礼部懂事的人肯定会对殿下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