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姨父,要不咱少点?”
方敬摇摇头:“不用,一分不要!殿下,不能给,唉,今天来叨扰殿下很过意不去,我是不想来的,他们非要我过来。唉!这事儿也怪臣,臣平日里好吹个牛,说跟殿下关系不错,在殿下这有点面子,结果今天就死活要我过来,我反正来了,等会回去就如实相告,也不能怪我不求情。”
朱高煦苦笑:“姨父,我看礼部的祭祀确实是大事,等会我就批了。”
“嗳,不行……”
“算我求你了,姨父,一定要把秋社郊祀弄得漂漂亮亮的。”
方敬见朱高煦一脸恳求,只好道:“好吧,那臣就勉为其难了……”
朱高煦如释重负:“姨父,谢谢啊!”
嗯?
怎么有点不对劲?
两个人同时想到。
“对了,殿下,还有一件事。”
朱高煦眼皮一跳:“姨父,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臣有个学生叫焦兰舟,前段时间他发明了个小玩意,陛下答应给他拨款五千两用于研究,这事儿您可以问陛下。”
朱高煦松了口气。
“五千两,不多不多!可以!”朱高煦豪气干云。
“那就多谢殿下了。”
“姨父客气了。”
……
金陵,赵王府。
朱高燧也是托了朱高煦的福,因为汉王没有就藩,朱棣也不好意思催小儿子,朱高燧也赖在了金陵。
不过,好日子也没多久了,父皇下令让他居守北平,不过不一定是坏事,在北平,朱棣对小儿子相当厚道,命令北平所有政务,都要先禀告赵王知晓,经他过目后才能施行。
几乎算是天下一等的亲王,但是朱高燧显然不满意。
凭什么……你们都觉得东宫之位是老大和老二的二人转?
我……也未尝不可!
朱高燧的野心不是一天养成的。
他是朱棣最小的儿子。三个兄弟里,大哥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二哥战功赫赫,从靖难起就跟着父亲冲锋陷阵,在军中威望极高。他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论长幼,他排第三;论功劳,他不及二哥;论声望,他远不如大哥。但他不觉得自己差在哪里。
朱高燧对门口喊了一声:“黄俨呢?到了没有?”
门外的亲兵应道:“回殿下,已经到了,在偏厅候着。”
“叫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太监快步走了进来。
黄俨还在燕王府的时候,就是朱棣的心腹太监,如今也是朱棣最信任的人之一,甚至他还出使过朝鲜。
不过,他还是跟朱高燧更亲近一点。
“老二监国什么情况?”朱高燧问道。
黄俨躬身答道:“回殿下,汉王殿下监国,颇为用心,每日在乾清宫偏殿批阅奏章到深夜。最开始有点吃力,听说是钱粮上的事,各部的请款文书堆了不少,户部账上吃紧。”
朱高燧追问了一句:“他去找老大了?”
黄俨点头:“去了。在东宫待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之后,听说好些难办的政务都有了头绪。”
老大怎么会帮老二呢?
朱高燧沉思,你俩得打起来啊!
按理来说,怎么着也会争得你死我活啊!
“后来,没人找他麻烦了吗?”
“殿下,后来礼部右侍郎方敬去找了汉王,汉王把原本拒绝的礼部的钱批了。听说汉王还自掏腰包,另外给了五千两。”
“方敬?我那个姨父?”朱高燧脱口而出,“你说,有没有可能老大和老二到现在还没有彻底翻脸,是因为中间有方敬在?”
“奴婢愚钝,不敢妄测。”
朱高燧却自己开始了脑补:“方敬在中间站着。他在,两个人就不会直接对上。就算对上了,方敬也会从中斡旋。因为我看出来,方敬虽然帮助老大,却不讨厌老二。”
“他是父亲的连襟,是老大的股肱,是瞻基的老师,又和二哥有靖难时期的交情。他在两边都说得上话,两边也都信他。有他在中间调和,大哥和二哥就很难真正撕破脸。”
黄俨低声道:“殿下的意思是……”
朱高燧轻描淡写道:“试试看,能不能除掉他。”
? 第三百五十九章 皇孙的科学课和遇刺
对于朱瞻基,方敬的态度很复杂。
一方面,这肯定是拔尖的守成明君,宣德年间,吏称其职,民安其业,仓庾充盈,中外无事。
但是,这不是个完美的天子。
纵欲奢侈,开始宦官干政,战略收缩,放弃了奴儿干都司和开平卫的部分地区,削弱了对北方边境的控制,导致本来被朱棣打的奄奄一息的蒙古,又重新崛起。
不过……
看着一脸孺慕的朱瞻基,方敬情绪价值拉满了。
“老师,你怎么懂那么多啊?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现在在马车上,窗外的东西往后退,但是近处的树退得快,远处的山退得慢呢?”
如果问父亲或者杨先生这个问题,他们一定会不耐烦地呵斥他。
但是方敬却沉思一会儿:“瞻基,你做这个动作,竖起大拇指,举到眼前。另一只手伸直,也竖起大拇指。然后头左右慢慢晃。”
朱瞻基依言照做。
方敬问道:“哪个大拇指动得厉害?“
朱瞻基道:“眼前的大拇指晃得很厉害,伸直胳膊的大拇指几乎没动。”
方敬笑道:“对了,这是视角的原因。马车往前走,你看树的视线要转一个很大的角才能跟上它;看山只要转很小的角。角转得越大,看起来就跑得越快。其实这个原理,未来可以去量星星离我们有多远的。”
朱瞻基心满意足,有种看完学霸文,知识过脑的爽感。
车又走了会儿,方敬道:“瞻基,我们到了。”
这是历阳县周边一处小屋,是历阳县衙给焦兰舟盖的研究所。
方敬拉着朱瞻基的手,走了进去,里面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大大小小的木轮、竹筒、铜管、铁链、皮囊,还有一堆不认识的零件和工具。
焦兰舟正坐在一个木案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在专心致志地打磨一个小玩意。
“兰舟!”方敬唤道。
焦兰舟抬头,看到是恩师来了,赶忙站起来作揖:“恩师,您来了,学生正好有一些问题不太明白……”
“打住打住!”
方敬一阵头疼,现在焦兰舟来信的问题越来越深奥了,本来就是天才,稍加点拨其实已经超越方敬了。
“这是皇孙瞻基,太子殿下的长子,也是我的学生,今天带到你这,跟你学学。”
焦兰舟一愣,赶忙行礼:“学生焦兰舟,见过殿下。”
朱瞻基见焦兰舟腿脚不便,赶忙过去,小小的身子搀扶别人倒是颇为熟练。
哦对,肯定在家扶他爹。
方敬恍然。
“师兄在上,小弟有礼,都是恩师座下,师兄年长,且多跟随恩师学习,远胜小弟,请师兄以后多做指教。”
两人相互客气一番,倒是方敬先打开话题:“兰舟,你现在做的是什么?”
焦兰舟颇为得意,也不解释,只是把那个小东西连接上一根铜管,铜管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小风箱。
连接好以后,焦兰舟让朱瞻基拿起那个看起来像木匣子、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小孔的小玩意。
焦兰舟自己则用手摇动风箱。
这时候,那木匣子居然均匀地喷出一圈细密的水雾。
朱瞻基瞪大眼睛:“它……它在喷水?”
焦兰舟点点头:“恩师,殿下,这东西我叫它雾盒,是我看到恩师在书中写到‘气流在密闭空间中加速,产生负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试验出来的。”
原来我是这个意思啊!
很棒,你好像发明喷雾器了。
“不过……这东西没啥用,只是我瞎鼓捣出来的。”说到这儿,焦兰舟有点垂头丧气。
方敬摇头:“这东西怎么说没用?这个浇菜地可省水了,其实做的大一点,还可以给火药库降尘降温,避免风险。回头我就叫工部研究去。”
焦兰舟摇摇头:“没用就是没用,不过,恩师,学生捣鼓出一个东西,现在感觉没用,不过……学生私以为,此物未来必大行于世!”
哦?
方敬知道自己这个学生,可不是好胡吹大牛的人,相反,因为身体残疾,焦兰舟反而敏感小心,说话都是收着说的,什么东西让他如此肯定?
焦兰舟一瘸一拐地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箱子,然后拿出一件东西来,上面还盖着油布,看起来颇为沉重。
“这是什么?”方敬问道。
焦兰舟不答,一把掀开油布。
方敬愣住了。
一个圆滚滚的小锅炉,顶上接着铜管,铜管弯了几道弯,通向一个铸铁的圆球里,圆球上面有一根竖杆,杆顶是一个横臂,横臂前面还有一个小齿轮。
这……
难道……
不是吧……
方敬目瞪口呆。
“蒸汽机??????”
《永乐大典》还没写出来啊?
焦兰舟眼睛一亮:“‘蒸汽机’?这个名字好,不愧是恩师,只一眼就看出来原理还取了个如此贴切的名字。”
方敬用看妖怪的眼神看着焦兰舟:“这东西你怎么琢磨的?我也没写蒸汽机的原理啊?”
焦兰舟更是哈哈大笑:“恩师,您承认那本《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是您写的了?我一直都在想,这本书学究天人,不可能是无名氏所作,我一直在猜测是恩师所写。只是淡泊名利,不愿意提起罢了。”
“其实这个东西也不难,我看到先生大作里也没头没尾的写了一句‘水沸而气生,气聚则力生,足以举壶盖而跃之。’我当时就在想,这种力是不是能为人所用?那就太节省人工了,只需要烧水即可。”
焦兰舟本来不打算解释这个东西的,毕竟恩师肯定知道怎么运行的,朱瞻基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于是开口道:“殿下,你看,这底下可以烧炭,水烧开了,汽从这根铜管进到气缸里,把活塞推上去。等活塞推到顶,汽就从旁边的排气孔放掉,活塞自己落下来,然后再进汽,再推上去,这样就能一直动,一直动。”
原来是这样啊,方敬恍然大悟,一直只知道蒸汽机这个东西,但是压根不知道怎么运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