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288节

  待方敬坐下以后,朱棣看着方敬,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敬之啊,你今天在朝堂上,话太多了。”

  方敬没反应过来,一般来说“话太多了”是表达不满,但是朱棣的语气又不像那么回事。

  朱棣道:“你今天说的那些,朕是认同的,但是你知道吗?这些话不该由你来说。”

  “请陛下明示。”

  朱棣道:“你父亲超品国公,富可敌国,也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真是让朕又放心,又揪心!放心的是,你的权术手段太过稚嫩,所言所行,不像是有野心的样子,可揪心的也是这一点!”

  “方公是你们方党首脑,你是主将,你见过主将亲自上阵杀敌吗?你今天那番话,夏元吉心里会觉得你大公无私吗?他只记得你年纪轻轻,目无上官,当众反驳自己!敬之,你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以你的岁数,是还要在朝堂上待很多年的,朕乾坤独断,能护着你,太子呢?太子将来能护着吗?你当年在太祖皇帝那,就没什么人缘,现在何必再重蹈覆辙呢?”

  方敬听到朱棣说方党,心中一紧刚要解释,就看到朱棣摆手道:“嗳,别紧张,多大点事。皇帝手下没有党派那才完蛋,你有自己的人,说明你有本事,能聚拢人心,这是好事。只记着,恪守臣子之道即可。”

  方敬诚恳道:“臣年轻识浅,思虑不周,今日确实冒失了。”

  朱棣微微一笑:“今后,有些事可以给别人干嘛,陈瑛级别也不低,也让人讨厌,可以告诉他,让他来跟夏元吉对话,或者金纯,或者刘勉,再或者你礼部一个给事中丢出来,都行,回回你自己上场,万一输了呢?万一被别人当众弄得下不来台呢?丢的可不只是脸,也是你的人心,今后谁还愿意继续跟在你方探花后面混?”

  方敬心悦诚服道:“谨遵陛下教诲。”

  朱棣叹口气:“你今天看到朝堂上那些人的嘴脸了吗?”

  方敬一愣,不知道朱棣具体指的是什么。

  朱棣也没指望方敬回答,自顾自说道:“今天,他们上朝的时候,各个摩拳擦掌,准备跟朕死磕到底,呵呵,每个人都做好了当忠臣的准备,心里想着在史书上留一笔‘某年某月某日,某官力谏西洋事,帝不从’的光辉记录。”

  “哼哼,结果呢?朕一说内帑出,他们其实就弱了一半,然后让他们可以出资……啧啧,敬之,你看到了他们的样子。那些刚才还准备跟朕拼命的人,都抢着认捐,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分不到红利。”

  “无耻啊!真的无耻!”

  方敬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臣斗胆说一句,人性如此,古今皆然。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他们愿意入股,未必是坏事。至少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下西洋的反对者,而是下西洋的利益相关者。船队出海之后,他们会比陛下还着急地盼着船队平安归来,因为那关系到他们的钱袋子。”

  朱棣哈哈大笑:“敬之啊敬之,刚才朕觉得你糊涂,现在看来,你对人性把握,还是很高明的,我现在越来越佩服皇考了,当年能慧眼识珠,把看起来那么草包的你点为探花,你就是个聪明的草包啊!”

  方敬笑道:“臣是太祖皇帝点的草包探花,今后,臣该草包的时候能草包,不需要的时候,也能为陛下分忧。”

第三百六十六章 纪纲:国公真乃神人也!

  散朝后,方敬跟在朱棣后面去了西暖阁,但是纪纲却慢吞吞地在人群的末尾。

  他一直看着前面那个一步三晃的背影。

  谭国公方晟。

  “谭国公,留步。”

  方晟回过头,喜上眉梢:“正伦?何事找我?晚上没饭局吗?可以……”

  纪纲赶快打断:“不是不是,国公,下官有一事相询,国公是否方便?”

  方晟纳闷道:“问我?问我什么事?”

  想起之前被纪纲莫名其妙问什么锦衣卫未来,自己绞尽脑汁糊弄的情景,谭国公警铃大作,自己再也不想烧那么多脑细胞了。

  “上次皇孙、方侍郎遇刺的那个案子,下官无能,到现在一点眉目都没有,刺客的身份、来历、幕后主使一概不知,下官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向陛下交代了,国公身兼锦衣卫指挥使,所以下官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国公汇报一下。”

  说实话,纪纲有点不自信了。

  有时候他得意洋洋向心腹炫耀自己从谭国公父子学到的东西的时候,不少人都会含蓄跟他说,方侍郎还则罢了,但是谭国公真的像是草包啊,然后列举种种事实,虽然纪纲都能把这些事圆回来,但是架不住说的次数多了,纪纲也开始有点怀疑了。

  他也了解自己,从小就是心思重的人,对别人的话也是反复琢磨,难不成真的是谭国公的无心之言,自己想多了?

  于是,纪纲决定试探一手,问这个案子是天经地义,而且除了方晟明面上挂着指挥使的职务,而且案子的被害人之一就是方敬,你谭国公总不能对自己儿子被刺杀的事漠不关心吧?

  这样可以试探谭国公的真实水平,官场的事情云山雾罩,自己或许真的想太多,但涉及案件的这些事,自己一听就能分辨出谭国公是在胡吹大气,还是真有水平。

  话说完,纪纲期待的看着方晟。

  果然,方晟陷入沉思:“走,到衙门里去,我还没看过卷宗呢。”

  纪纲心中暗暗点头,果然,不听一面之词就妄自揣测,这是老手。

  方老爷喜出望外,自己平日里就爱看包公、狄公这些话本戏剧。之前儿子这事他本想插手过瘾,但想到自己之前跟纪纲说过不止一次,自己就是个吉祥物,不会干预纪纲他们办事,也不好多问,今天纪纲送上门来,更是让他喜出望外。

  两人走进锦衣卫衙门的衙房,纪纲亲自为方晟倒了一杯水,坐在他对面,摆出恭听教诲的样子。

  “这个……一点线索都没有吗?”方晟问道。

  纪纲点点头:“此獠十分狡猾,我们去追他的人跟丢了,不过要说一点线索都没有倒也不是,刺客留下了一柄剑。”

  纪纲说着,就从角落里一个箱子中拿出那把刺客留下来的凶器。

  方晟接过纪纲递过来的剑,仔细观察。

  嗯,做工蛮精致的,这剑穗也是不错的材质,编绣也很精致,上面还有几个黑乎乎的字。

  方老爷凑过去看了看。

  妈的,不认识。

  篆体的“天策卫”在方老爷看来,扭来扭去的,跟蝌蚪一样。

  但是,方老爷不愿意承认。

  “这剑,没什么价值。”说着,方老爷就把剑丢在了一边。

  锦衣卫都查那么久了,也没从这把剑里查出什么,肯定没价值的。

  方老爷心想。

  纪纲却心头巨震:原本谭国公观察凶器很仔细,但是一看到“天策卫”三个字就丢在一边,这是何等的魄力?

  一般人看到这个,心里第一反应恐怕都会觉得跟汉王多多少少有点关系吧?然后反复地心中推演,是嫁祸还是真是汉王所为,没想到啊,谭国公居然直接绕开了思考过程,断定没有线索没有价值,不浪费精力在凶手的故布疑阵上。

  当初陛下跟自己交代,一查到底,不管是谁。而自己确实耗费了很长的精力在这把剑上,最后一无所获,你看看人家谭国公!

  但是……这个唯一的线索,没有价值,如何去查案?

  纪纲期待地看着方晟,但是方晟也愣住了。

  没话说了啊!

  纪纲忍住了一段时间,以为谭国公正在思索,也不敢打扰,于是耐心等待,甚至都不敢发出声音。

  一会儿过去,方晟最先受不了了。

  “正伦啊,你觉得凶手是从何而来呢?”他甚至本来准备问凶手是谁的,但是话到嘴边反应过来,这肯定不知道啊。

  纪纲一喜,也是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候了:“国公,下官当时心想,既然能逃脱我两名精英锦衣卫围堵,那人肯定是高手,于是下官排查了金陵全部武馆,还有草莽之中的豪杰高手。”

  “哎哟,不错啊。”方老爷感慨。

  正伦真是有才干啊,我怎么就没想到从这个方向入手呢?可惜不是那些高手。

  方晟遗憾地想到,不过他想起,自己儿子曾经教过,如果不知道说什么,说完“哎哟不错哦”以后,可以上高度,拍陛下马屁,这样总没错的。

  方晟道:“正伦,你想啊,这个人如此厉害,肯定不会是民间人士。吾皇英明神武,治下海晏河清,民间哪来的这等高手?真正的高手,要么在军中,要么在各大王府的护卫中,要么——就在你们锦衣卫里。”

  纪纲深深看了方晟一眼。

  “回国公,京师驻军,和两百里以内各卫所,甚至亲王护卫,各将领私兵,下官都查了,把当天没点卯且武功高强之人全部排除了一遍,依然没这个人。”

  方晟觉得自己有的说了,破案不懂,当地主他懂啊!对那些佃户的手段,他熟悉啊!虽然没遇到过,但是沈管家叨叨了很多呢!

  “正伦,你这不对。”

  纪纲肃然道:“请国公指教。”

  方晟呵呵一笑:“光看点卯没用,你怎么知道当天有没有同袍代他点卯?或者自己出去说去买个种子、耙个粪什么的?到时候也算上工,但是没人知道他干嘛去了啊!”

  纪纲虽然没有反应过来谭国公的比喻是啥意思,但是意思明白了,全身顿时一震。

  是啊,军中同袍关系可托生死,平日里偷个懒,让袍泽代为点卯,这太正常了。

  “国公高见。”

  方晟见得了纪纲心悦诚服的夸赞,更是高兴:“还有,你只排除武艺高强的?不对不对!万一他偷奸耍滑,平日里故意装成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呢?这样他干活时就可以偷懒了。”

  啊,是!

  纪纲感觉脑海中有一道白色闪电劈过。

  “国公,还有什么可以赐教的吗?”

  方晟想了想:“重点查一查那些最近突然开始有钱的,或者过去喜欢赌博的,这种人最容易去干那些丧良心的事。”

  纪纲不太信这个级别的刺客会为了钱去干这种事,稍微应付地嗯了一声。

  方晟见纪纲的态度,着急了:“正伦,你不相信?他去刺杀皇孙和我儿子,总不能白干吧?这事一天四十文加两顿饭怕是不够吧?那他突然有钱了,怎么会忍住不花呢?而且,去干这种事,胆子多大啊,肯定是经常赌钱,我说的不对吗?”

  纪纲犹豫问道:“可是,万一是死士呢?或者王府护卫?亲兵?”

  方晟见纪纲如此不开窍,都急了:“你傻啊!干坏事用自己人,不是明摆着吗?肯定找外人啊!譬如你去收账,你是让自家人去收还是让外面的瘪三去收?”

  又是奇怪而精确的比喻。

  纪纲心中一凛:“国公,下官大意了。”

  方晟得意道:“以我的经验,凡突然有了钱,不是去赌就是去嫖。赌输了就欠债,嫖完了就手紧。反过来,如果一个人突然还清了赌债,或者突然请同僚喝酒吃肉,那他的钱是哪来的?总得有个说法吧?”

  纪纲怔怔地看着方晟,半晌没有说话。

  “正伦,正伦,你觉得我说的怎么样?”

  纪纲心悦诚服道:“国公真乃神人也!”

第三百六十七章 窝囊刺客

  方晟走后,纪纲独自坐在房内,沉默不语。

  “光看点卯没用,你怎么知道当天有没有同袍带他点卯?”

  “万一他偷奸耍滑,平日里故意装成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呢?”

  “突然有钱了,不是去赌就是去嫖。”

  有道理啊!纪纲越琢磨越有味道。

  正在这时候,庞瑛走了进来:“镇抚,国公走了?下官看您和他谈了那么久,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谭国公比他儿子还草包?您跟他请教案子,那不是对牛弹琴吗?要按照属下的意思啊……”

  纪纲冷哼一声:“你懂个屁!”

  庞瑛愕然。

  纪纲突然有了种优越感,想起来王宁之前私下跟他说,谁把方侍郎当草包,谁就是真正的草包,这谭国公何尝不是如此?

  “少屁话了,以后我再听你们私下议论谭国公,我就扎聋你的耳朵!”

  庞瑛被骂得莫名其妙,但见纪纲神色认真,也不敢多问。

  纪纲看着庞瑛,叹口气。

  一群猪头啊!怎么可能把方家父子当成草包?

  跟你们这群虫豸搞锦衣卫,锦衣卫怎么发展的起来?

  唉!

  纪纲叹口气,但是目前还是得指望他们干活:

  “去,现在就是重新部署这个案子的排查,重点查三个方面,第一,除了当天的点卯记录外,所有出勤的人,必须要四名以上同僚看到他出勤,否则一律筛查出来;第二,不再考校武艺,无论平时表现如何,一律列入排查范围;第三,查最近三个月内,突然开始花钱大手大脚,或者欠下债务,最近突然还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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