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盯着方晟看了半天,方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爹,您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方晟理所当然道:“刚刚想的!”
方敬:“……”
方敬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爹,总得有个理由吧?”
“那……我想想啊!”方老爷沉吟。
方敬:???
现想啊?
“对啊,是这样的!”方晟深思熟虑后说道,“敬儿你想啊,你在金陵当官,以后肯定要在金陵长住。家里的钱都在济南,用起来多不方便?万一哪天你要用钱,从济南调,路上走十天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所以,我想把济南的一部分铺子啊、现银啊,都处理掉,要么弄金陵来!你看怎么样?”
方敬狐疑道:“爹,这些话是谁教您的?”
方晟愣了一下:“教?没人教啊。我自己想的。”
“那,钱送到金陵来以后呢?”
方晟想了想:“我爹……就是你爷爷临终前告诉我,说我不知道怎么花钱的时候,就买地!所以我就想,不如在金陵周边买点地。”
我们不会一家都是穿越者吧?
方敬被未曾谋面的老爷子那先进的经济理念震惊了。
方晟继续道:“路上我就想了,金陵城咱们不好买,但是可以周边嘛!句容三千亩、溧水两千亩、高淳两千亩、江宁一千亩……加起来八千亩。
“爹,我服了。”
方晟洋洋得意道:“怎么样,你觉得如何?”
“爹,八千亩地,得多少钱?”
方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句容的地便宜些,一亩七八两;溧水、高淳也差不多;江宁贵一点,一亩十四五两。加起来……六七万两吧。”
“爹,咱家有那么多现银吗?”
“有啊。”方晟理直气壮。
“那个,我想问一下,我们家和沈万三,到底谁更有钱?”
“沈万三?说不好,听说他当年给先帝修城墙?这钱嘛……咱家其实也出得起。”
方敬一脸钦佩:“这么大家业,爹,您能保住可真是……不容易啊!”
方老爷嘿嘿一笑:“儿子,你还没说呢,觉得我的主意怎么样?”
“行,您看着办吧。不过爹,有件事我得提醒您。”
“什么事?”
“您买地也好,卖我们家的铺子也好,别被人骗了。金陵这边的地价,我不太懂,您最好找个懂行的人问问。”
方晟点点头:“放心,我认识一个苏州的周老板,做丝绸生意的,人不错。回头我问他。”
方敬心里一紧:“爹,您跟这个周老板,认识多久了?”
方晟想了想:“两三天吧?前天喝酒认识的。人挺实在,酒量也好。”
方敬:“……”
他就知道。
“行了行了,爹心里有数。”方晟站起来,“不说了,我得回去了。鸭王那边还忙着呢。”
方敬送他到门口。
方晟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敬儿,你跟妙锦,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孙子?”
方敬愣了一下:“爹,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怎么不能说?你都成亲好几个月了,也该有动静了。”方晟一脸期待,“我跟你讲,你要是生了儿子,爹把金陵周边的地,都送给他!还有青鸢!你大婚了,她也可以有孩子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认怂的朱老四
千古仁君朱允炆,对藩王们可不算太仁。
周王被削之后,朝廷的刀没有停下来。
洪武三十一年十月,朝廷下旨:收缴诸王兵权,王府护卫,悉听朝廷调遣。
同时,派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都指挥使谢贵为北平都指挥使,二人带兵进驻北平,名为“协防边务”,实为监视燕王。
另有一道旨意,将燕王府的三护卫调出塞外,屯垦戍边。
北平的冬天来得早,十月就开始飘雪,燕王府的屋檐上挂满了冰凌,但是屋内却温暖如春。
朱棣坐在书房里,满头大汗。
“吾师救我
道衍波澜不惊:“殿下千金之子,何危之有?和尚怎么能救你呢?”
朱棣苦笑:“北平城就这么大,吾师当真不知道吗?”
道衍哈哈一笑:“殿下,您既然自己心里清楚,何必问和尚?”
朱棣沉默了。
道衍叹了口气:“殿下,朝廷这是在剪您的羽翼。三护卫调走了,您手里就剩些老弱病残。张昺、谢贵来了,您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再过些日子,朝廷一道旨意下来,把您也召去金陵,废为庶人,流放云南——您怎么办?”
朱棣的手攥紧了茶碗。
“所以,和尚劝您,不能交。三护卫不能交,兵权不能放。朝廷要削,您就得顶回去。”
朱棣抬起头,看着道衍。
“顶回去?怎么顶?抗旨?”
道衍兴致勃勃道:“抗旨又如何?殿下,您手里有十万边军,北平城高池深,朝廷远在金陵,鞭长莫及。您若是不交,朝廷敢来硬的吗?他们不敢。您交了,就是把自己送到砧板上,任人宰割。”
朱棣沉默了很长时间。
“吾师,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我不能这么做。”
道衍看着他。
“我掌握兵权,是为了藩卫大明,不是为了跟朝廷作对。这是皇考交给我的任务。这十几年来,我做到了。最起码,鞑子不敢南犯,北平百姓安居乐业。这是我的职责。”
“现在朝廷疑我有异心,要收我的兵权。我问心无愧。我没有异心,我也不想跟朝廷作对。所以,我交。”
道衍的眉头皱了起来:“殿下,您交了,朝廷就会放过您吗?”
“不会的。”朱棣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说道,“我是燕王。是陛下的亲叔叔。交出兵权了,甚至回金陵我也愿意,没有威胁了,陛下还盯着我干什么?”
“殿下,您太天真了。”道衍叹息道。
朱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吾师,你说,我要是不交,能怎么样?”
“练兵,备战,等。等朝廷犯错,等时机成熟,然后——”
“吾师慎言!我还是决定交出兵权。”朱棣脸都白了。
道衍叹息道:“罢罢罢,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等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时候,希望殿下能想起来和尚。”
说实话,后世史书上一直喜欢把朱棣描绘成一个野心家的形象,着实有点冤枉人家。
他若地下有知,这会是让他第二破防的事。
第一的话……是什么叫做“成祖”?!
道衍和尚送朱老四白帽子的故事,早在明朝中期就有流传。但是稍微想一想就知道非常扯淡。道衍第一次跟朱棣结识的时候,是洪武十五年,朱元璋为了给马皇后祈福,给儿子们各选择了一批僧官。
彼时,朱标尚在世……
朱棣:我跟我大哥抢皇位?真的假的?
实际上,造反,真的不是那么容易下定决心的事情。
哪怕是老朱在元末,都快活不下去了,光棍汉一个,天生造反圣体,真的决定走上这一步的时候也是纠结万分,甚至开始求神问佛起来——你看,老朱像是这样的人吗?
朱老四贵为皇亲,先帝嫡子,诸王长兄,功勋卓著,但凡能维持体面,他是不敢对抗规则,选择造反的。事实上,他就是这一套规则和体制的受益者。
于是,三护卫痛快解散了,兵权也交了。
张昺和谢贵抵任北平的时候,朱老四甚至还纡尊降贵,亲自宴请二人。
“孤久驻漠北,一身疾病,唯愿携家归京,早晚祭皇考之陵,愿足矣!”
姿态真的不能再低了。
……
“陛下,北平急报。”太监双手捧着一份密报,跪在桌前。
朱允炆接过密报展开。
“燕王已交兵权,三护卫已出塞。燕王每日饮酒听曲,与妃嫔游乐,似无野心。臣等谨奉旨监视,未敢懈怠。”
“黄师,你怎么看?”
黄子澄站在旁边,接过密报看了一遍,捋了捋胡子:“陛下,燕王这是在装。”
“装?”
“对。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有鬼。”黄子澄振振有词,“一个手握十万边军的藩王,突然整天喝酒听曲,这不是正常人的反应。他在麻痹朝廷,想让陛下放松警惕。”
朱允炆放下碗,想了想:“可他兵权都交了,三护卫也散了,还能怎样?”
黄子澄摇了摇头:“陛下,削藩要削到底。燕王现在交的只是三护卫,他的燕山卫、常山卫还没交。他在北平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厚,光交几个护卫有什么用?”
朱允炆皱了皱眉:“那黄师的意思是……”
“臣建议,把燕王府的护卫再裁一半,把他的岁禄也减一减。还有,北平的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要加强对燕王府的监视。燕王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朝廷的眼皮底下。”
朱允炆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准!”
黄子澄老怀大慰:“陛下,周王被削爵,各藩也交了兵权,咱们可以走下一步了。”
朱允炆问道:“下一步?”
黄子澄道:“对!继续削藩!下一个,代王!”
“代王身处大同,此乃边防重镇,若燕王有不轨,代王呼应则北方震动。且代王正妃乃故中山王次女,跟燕王正妃是亲姊妹,若两藩串联则天下不安。”
朱允炆若有所思。
“代王平日多不法,横行无道,平日沉溺于酒色,残害百姓,甚至杀害亲属和部下。锦衣卫密保:代王出游猎时驰骋数百里外,劫掠所过村落,其暴行令人发指。他还被大同百姓称为‘愣怔代王’。若削代王,有理有据,诸藩不至于像削周王那样反应激烈。若代王削,则大同百姓必感念陛下仁德,此一举多得。”
朱允炆闻言大喜:“就依黄师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