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44节

  桑名众的当主们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

  “放!”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炸响,不过铅丸并没有打向人群,而是将旁边一段残存的焦黑木墙打得木屑横飞。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尿了裤子。

  宗治对这效果很满意。他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请伊藤内记殿下出来一叙!”

  半晌,桑名众旗头伊藤实伦才被梅津信则等人半推半就地挤到了前面。

  这位平时养尊处优的当主,此刻发髻散乱,锦衣上也烧出了好几个破洞,看着比路边的乞丐强不了多少。

  “高、高松殿......”伊藤实伦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昨夜你我两方,才共抗织田贼军,现在这是何意?莫非高松殿也想效仿织田家,行那不义之事?”

  宗治欠了欠身,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伊藤殿下误会了。在下这次前来,实在是事出有因。本是想讨个公道,恰好撞见织田家劫掠。如今贼军已被击退,那就该算算本家这笔账了。还请伊藤殿给个说法。”

  “说法?”人群中不知谁壮着胆子冷哼了一声,“你高松家近来在乡间劫掠,断绝商路,搅得桑名鸡犬不宁,还要找我们要说法?”

  说话是桑名西南部的柿城城主沼木宗长。

  宗治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如刀般扫过人群。

  “如果各位不能谅解的话,在下只好自己动手......”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刚才本家和织田军交手的阵仗,诸位想必也看到了。不知道各位手底下这些护卫,能不能挡住我高松军的强攻?”

  “刀剑无眼,到时候缺胳膊少腿的,可别怪在下没提醒过。”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昨晚高松军硬刚织田军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喷火的铁炮更是如同噩梦。连尾张之虎都被打退了,他们这些平日里只知道收过路费的小豪族拿头去挡?

  伊藤实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瞬间软了下来:“高松殿……所来究竟何事?”

  “在下听说,桑名众中有人私下串联,打算联手攻击本家。不知可有此事?”宗治盯着他,步步紧逼,“我高松家与桑名众无冤无仇,却被阴谋算计。今日既然伊藤殿下在此,就请给个准话。到底是谁要与本家为敌?还是说,整个桑名众都打算跟高松家过不去?”

  此言一出,桑名众内部顿时炸开了锅。有三位当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误会!天大的误会!”

  伊藤实伦吓得连连摆手,为了撇清关系,毫不犹豫地把队友卖了个底儿掉,生怕宗治一言不合就开火,“高松殿明鉴!这全是御衣野城的草稚家、上深谷城的片纲家,还有北回城的后藤家,受了那恶贼小串常政的蛊惑!这完全是他们几家私下串联,与我桑名众毫无干系……我等向来与人为善,绝无暗算殿下之意!”

  沼木宗长(也叫佐胁氏)、佐藤杢之助秀胜、田切伊势丸成贞、尾野山正斋坊、毛利次郎左卫门等当主,手里还拽着写给织田家的降书,此时也连连应合,生怕被高松宗治误解。

  这些桑名众中大多数人确实就不想管这种事情,害怕引来强敌入侵,所以对此事避而远之。

  历史上,相比较北伊势的员弁郡、朝明郡、三重郡三郡,除开被入侵,桑名郡没发生什么大规模战争,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桑名众非常识时务。

  最后他们面对织田家数万大军,绝大部分都滑跪了,成为了织田家体系中最底层的武士。

  像小串家这种稍有雄心壮志的豪族,才拼死抵抗,但也被一波带走,身死族灭。

  草稚、片纲、后藤三家的当主还想狡辩,却被其他豪族直接缴了械,三家之人都被五花大绑地踹到了阵前。

  宗治当着众人的面,按照血色投名状的规矩,普通足轻、武士们沾了三位当主的血后,予以收编。

  桑名众哪里见过这种血腥残暴的场面,一个个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梅津信则适时地拉着伊藤实伦往前凑了凑。

  “昨夜高松殿击退织田信秀,我等钦佩至极!”伊藤实伦咽了口唾沫,语气中满是讨好,恨不得立刻把这尊煞神送走。

  宗治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第七十章:战后的安排

  “昨晚虽击退贼军,但难保那织田家不会卷土重来。”

  海藏寺前,高松宗治环视一圈,声音沉稳有力:“诸位若不想步三河松平家的后尘,不如与本家约为同盟,如何?”

  他顿了顿,继续道:“往后有我高松家与诸位合力抗敌,料想那尾张织田家,也不敢轻易越过木曾川半步!如此,各位便无后顾之忧了!”

  听到“同盟”二字,伊藤实伦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若是能让高松家这尊煞神帮自己顶在前面,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高松殿高义!我等愿……”

  伊藤实伦刚要滑跪表态,宗治却慢悠悠地补上了下半句。

  “既然是同盟,自然要亲如一家。在下听闻伊藤殿下与尾野山殿下家中,皆有待字闺中的明珠,不如结个秦晋之好。”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另外,要本家抵御外敌,桑名町每年的献金,本家拿四成——不过分吧?”

  此言一出,海藏寺前,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满脸堆笑的桑名众,此刻表情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四成?!那可是两万贯!

  这哪里是结盟,分明是收保护费来了!

  伊藤实伦和尾野山正斋坊面面相觑,心都在滴血。

  可余光瞥见旁边那排黑洞洞的铁炮,再看看地上草稚、片纲等三家当主的惨状——到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伊藤实伦擦着冷汗,笑得比哭还难看,“能与高松殿结亲,是小女樱姬的福气。”

  尾野山正斋坊也赶紧附和:“正是正是,小女於加能侍奉殿下,是尾野山家的荣幸。这四成献金,权当给殿下的军资了!”

  看着这帮豪族捏着鼻子认栽的模样,宗治心里乐开了花。

  其实,这套方略早在定下桑名攻略时,他便与山田正秀、梅户亲具、通智大师仔细推演过。

  若能顺利解决桑名众诸家、拿下桑名诸城,自然最好。

  当时并没有考虑到织田家介入的因素。

  现在织田家虎视眈眈,自己即便占了这片地,也需要时间统合。

  六角家见自己尾大不掉,也会插手,要么交出人质,要么直接派人接管。

  高松家便只能在六角、织田两强夹击下苦苦支撑。

  和这些大名比起来,高松家的根基实在太浅。

  他手中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这支榨干领地才养出来的常备军,以及几场血战攒下的威名。

  这支军势一旦折损,便难以迅速弥补。织田家、六角家败多少次都能卷土重来,可高松家只要输一次,便再无翻身之日。

  与其陷入强邻夹击的死局,不如温水煮青蛙。

  所以宗治临时改变了方略,打算通过联姻和献金,慢慢渗透、同化这片富庶的土地。

  这方略更符合实际,也没有那么显眼!

  至于为何选中伊藤家和尾野山家,宗治自然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伊藤实伦是桑名众旗头,在桑名郡人望深厚,其正室还出自中伊势的长野家,领地则扼守桑名町以南。

  而桑名尾野山家,虽然并不强,但却是本地豪强,扎根桑名数百年,领地则扼守在桑名町西北。

  一炷香后,在桑名町会合众的见证下,盟约正式签订。

  宗治看着按好手印的契书,满意地点点头。

  “高松殿下,这草稚、片纲、后藤三家……您打算如何处置?”伊藤实伦小心翼翼地探问。

  这三家的领地都在桑名郡北部,紧挨着美浓和尾张,隔着木曾川与津岛相望,正是对抗织田家的最前线。

  “这三家的领地,由本家接手。”宗治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淡淡道,“往后,我高松家就替各位守好这桑名郡的门户。”

  桑名众闻言,皆是长舒一口气。

  ——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不拿他们的地,谁管这三家死活?

  当日下午,高松军押着俘虏,在一众桑名豪族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北上。

  到了猪饲城下,这帮桑名众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精锐”。

  面对紧闭的城门,泷川一益连劝降的废话都懒得说,直接将铁炮队拉到阵前。几轮齐射下去,城头上的小串家足轻吓得抱头鼠窜,鬼哭狼嚎。

  还没等高松军压上去,没多久就攻入了城中。

  可惜的是,小串常政那老狐狸早就溜了,显然也知道会遭报复。

  “殿下,小串家在东边还有小山城和柚井城,不如我等一鼓作气,将其彻底剿灭!”伊藤实伦看着被攻破的猪饲城,胆气也壮了起来,颇有种狗仗人势的错觉。

  宗治却抬手制止了众人的狂热。

  “不打了吗?”众人不解。

  宗治望向远处的山峦,目光深邃:“诸位如今,可有实力与织田家全面开战?”

  众人面面相觑,连连摇头。

  “这就是了。那两座城紧邻织田家津岛十五党的领地,若是一口气全占了,织田信秀必定坐不住,到时候我等便会拖入与织田家长久战事。”

  宗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留着这两座城,既能作缓冲,也能向织田家释放我们无意东进的信号。往后本家就驻扎在这猪饲城,进可攻,退可守。织田家若再敢来犯,有我顶在前面,各位在后方支援,桑名郡自然稳如泰山。”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的部署,桑名众顿时心悦诚服。

  ……

  当日,尾张国,那古野城。

  小串家的战报,很快便送到了刚刚撤回那古野城的织田信秀案头。

  织田信秀死死盯着手中的战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砰!”

  他猛地将战报摔在矮几上,吓得底下的家臣们大气都不敢喘。

  “好一个高松宗治!”信秀咬牙切齿,眼中满是忌惮与怒火。

  他辛辛苦苦谋划了一个月,甚至不惜冒着领内空虚的风险连夜奔袭桑名町,结果呢?

  毛都没捞着一根,反而成了高松宗治的垫脚石!

  更让他憋屈的是,这高松宗治还把爪子伸到了木曾川边上。

  虽然对方故意留了小串家两座破城示好,但这就像在他眼皮子底下埋了根钉子。

  北边有美浓的斋藤道三虎视眈眈,西边又冒出个硬骨头高松家。

  若是今川家这个时候再从东边打过来……

  织田家,便是三面皆敌了。

  信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邪火。

  而此时,远在猪饲城的高松宗治,并不知道织田信秀心中翻涌的愤恨与忌惮。

  他正在向观音寺城写信,信中高松宗治不但写了击退织田信秀的经过,还写了应对织田家的布置与计划。

  出使观音寺城的自然还是通智大师。

  接下来的时间,宗治便都待在猪饲城,利用桑名町的献金,对猪饲城进行增筑,准备将本据搬到这里来。

  猪饲城的修筑工事正进行得热火朝天。高松宗治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树枝,在泥地上比划着本丸的扩建草图。

  一骑快马从西面官道上狂奔而来,那骑番冲到宗治面前,单膝重重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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