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91节

  那只是信长在表达对父亲晚年施政的不满。

  毕竟,信长从信秀手里接过的,只是半个织田家。

  若非他能力逆天,织田家大概率会像其他武家一样,在内斗和外敌的夹击下分崩离析,根本等不到今川义元上洛。

  不过,除开领地、家臣团外,织田信秀留给信长的政治遗产还算丰厚。

  由于大量献金,织田家在朝廷拥有不小的政治资本,为信长日后得到了幕府对织田家统一尾张的认可,做了一定的铺垫。

  也为其日后上洛、拥立将军得到公家支持,提前打下了基础。

  除此之外,信秀留给信长的政治遗产,还包括对三河的影响力。

  历史上,德川家康就是被东三河亲信秀方的豪族户田氏劫走,送到了那古野城。可见织田家对三河国的影响力一点不输今川家。

  同时,还有形原松平家、桜井松平家、大给松平家、三木松平家等松平分家也倒向了织田家。

  而信秀攻略或者向三河施展影响力的重要支撑则是水野家。

  水野家在现任当主水野信元之父水野忠政时期,就投靠了织田信秀,是织田家崛起后,第一个投靠的大豪族。

  水野家两代都与松平宗家及分家联姻,靠着织田家的支持,水野家不仅控制了除佐治家之外的知多郡,还把手伸进了西三河的碧海郡、幡豆郡。

  可以说,水野家就是织田信秀在西三河的头号打手兼带路党。

  虽说水野家为了生存,曾倒向今川,但这份亲密关系,一直保持到了信长时代。

  在桶狭间之战后,也是水野信元利用其与松平家的特殊关系,力劝德川家康与信长结盟,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

  想到这里,宗治的目光落回了地图上。

  如今,佐治家已被自家占领,那高松家便与水野家接壤了。

  自己若想维持住在知多半岛新得的领地,甚至以此为跳板图谋尾张,就必须处理好与水野家的关系。

  整顿了佐治领后,宗治留下五百常备以及下悟川久三郎镇守大野町,自己则带领船队离开了大野町。船队之中,自然包括那六艘原佐治水军的安宅船。

  不过,他没有急着领军返回,而是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绕过知多半岛,直扑尾张与三河的界河——镜川。

  水野家的本据刈谷城,就坐落在镜川三河一侧岸边。

  城中的水野家当主水野信元也才刚刚得知佐治家被高松家消灭的消息,根本没有料到高松军会马不停蹄入侵,而且还如此气势汹汹,直奔他本据。

  等到宗治的军势上岸,整个城下町和城内都乱成一团,城内法螺响彻天地。

  高松军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封锁了整个城下町,顺势将刈谷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由于城下没有什么敌人,宗治将四百铁炮放在前面,距离城门不到三十米。在他们身后,是预留了通道的枪阵足轻。

  “预备!放!”在宗治下达了全军射击命令。

  “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撕裂了空气,浓烈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

  三十步的距离,铁炮的威力很强。刈谷城太鼓门上的木质挡板被打得木屑横飞,千疮百孔。

  紧接着城头上顿时传来一阵惨叫,十几个躲闪不及的守军像破麻袋一样栽了下来。

  一轮齐射过后,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连个敢探头的人都没了。

  “城上的听着!我家主公高松弹正殿下,请下野守殿下城头一叙!”

  趁着铁炮组装弹的空隙,宗治命令身边的马廻们齐声大喊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水野於大(今天只有一更,头有点疼,需要休息下))

  然而马廻们喊了许久,城中都没有反应,只有一片鬼哭狼嚎般惨叫。

  “行了,”宗治有些不耐烦地止住了他们,他冲铁炮大将伊藤祐雅抬了抬下巴,“祐雅!”

  “是!”祐雅立刻会意,指挥铁炮队身后的几个足轻,从背篓里又掏出几个黑乎乎的陶罐。

  由于没有抛射工具,只能靠臂力,几个膀大腰圆的足轻卯足了劲,两人一组,将点燃的焙烙玉奋力抛向太鼓门。

  “轰!轰隆!”

  几团火球在橹门楼上炸开,烈焰混杂着尖利的陶片四散飞溅。

  橹门上,慌乱的叫喊声中,隐约夹杂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古怪味道。

  (如图,现存橹门)

  宗治满意地看着这效果,这才不紧不慢地策马来到阵前。

  在马上很有礼貌的欠了欠身,说话却是毫不客气:“在下高松宗治,有件喜事特来和水野下野守殿下商量……难道下野殿连面对在下的勇气都没有吗?”

  城墙上一阵骚动,过了好半天,才有一个顶着烟熏妆的年轻武士在亲卫的簇拥下冒出头来。他死死攥着刀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气得不轻。

  “我乃织田家臣,与你高松家分属敌对,有什么好说的!”

  “在下此来,实是有事相求。”宗治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仿佛城下那片火海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只是苦于无人引荐,又担心殿下拒绝,才不得不用这样方式与下野守殿见面……还请下野守殿下一定要谅解啊!”

  “谅解?哼!”城上传来一声愤怒的冷哼,水野信元气得浑身发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如果殿下不能谅解的话,在下只好就此攻城了。”宗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也冷了下来,“刚才的威势,想必下野守殿也见识了。可有把握挡住我这两千军势的强攻?届时玉石俱焚,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虽说水野家乃是五六万石的大豪族,但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动员。按照正常水平,此时刈谷城中的兵力也就数百人。若真被火攻,就算能守住,这城怕是要毁伤大半。

  再加上自己的赫赫战绩,宗治相信,这位水野家的当主,能掂量清楚这其中的分量。

  城上的水野信元沉默了许久,脸色阴晴不定。

  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高松弹正,你到底所求何事?”

  “在下听闻令妹於大公主,德才兼备,貌美贤淑,心向往之久矣。故想求娶公主为侧室。”宗治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不是在兵临城下,而是在某个风花雪月的茶会。

  此言一出,别说城上的水野家武士,就连高松家这边的人也听傻了,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自家主公跑这么远的海路,是来娶侧室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小声跟旁边的伊藤祐雅嘀咕:“主公这……打仗还不忘给自己纳侧室?真是吾辈楷模啊!”

  宗治没理会手下的窃窃私语,继续对着城头喊道:“在下与水野家虽分属两方,但乃真心求娶於大公主,若能得遂此意,愿以草木城为聘,以示诚意!”

  草木城位于佐治领最东部,紧靠水野家的势力范围。

  话音刚落,双方的人都一片哗然。

  以领地为聘礼并不意外,但於大乃是三年前被松平广忠退回水野家的弃妇,当不至于如此厚礼。

  “那在下若是不愿意呢!”然而,水野信元想也不想,一口回绝,“难道高松弹正打算以攻城相逼吗?作为武士,在下决不能承受这样的耻辱!”

  他果然和历史上一样,是个非常坚定亲织田派。

  “那么下野守殿是打算与本家为敌?不死不休吗?”宗治立马抛出了一个灵魂拷问,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森然的杀意。

  紧接着,他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诚恳模样:“殿下不妨想想,你我两家虽分属两方,但若能结亲,于水野家乃是大有益处的!”

  这十几年来,织田家与松平家分属敌对,爆发数场激烈战争,但这并不影响水野家与松平家连续两代联姻。

  正是靠着这种特殊关系,无论织田、松平还是今川,都要拉拢水野家,可谓左右逢源。

  相比较水野家两代家督的精明,同期松平家的当主松平广忠(即家康之父)就显得非常愚蠢了。

  水野家都不怕被织田信秀怀疑,与松平家联姻。松平广忠反而害怕今川家责问,将正室於大给退回了水野家。

  这一操作,无异于向今川家表明其没了倒向织田家的可能,所以今川家便毫不客气地强化了对松平家的控制,最终将其吞并,若非桶狭间之战,德川家康想要独立并不容易。

  听到宗治说“对水野家有益处”,水野信元显然有所触动,想起了其父亲在尾张、三河之间左右逢源的做法。

  但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

  因为水野忠政(信元之父)与松平家联姻,是在第一次小豆坂合战大败今川家之时,作为主君的织田信秀,巴不得家臣通过这种方式对松平家进行调略、分化。

  而现在是织田家惨败于高松家,水野信元若再这么做,搞不好就会被织田信秀解读为首鼠两端,心怀二心。

  见对方思考的时间有些久了,宗治会意,再次命人抛投焙烙玉。

  很快,刈谷城的城门、曲轮(即城墙)都被点燃了。城中更加喧闹了起来,呼喊声、训斥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成一团。

  城门楼上,焙烙玉炸起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滚滚浓烟里,水野信元被熏得灰头土脸,正气急败坏地指挥足轻提沙土灭火。

  “主公!若敌军再抛那种陶罐......怎么办?”家臣抹着黑脸,声音里带着慌乱。

  点燃的硫磺可不好扑灭,只能用沙土,用水反而会导致火势扩散。这也是其能够成为海战利器的原因!

  水野信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水野家在知多半岛也算一霸,什么时候被人堵在家门口这么欺负过?

  就在他拔出太刀,准备下令反击的时候,通往城墙的木阶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兄长!”

  水野信元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纤细身影冲破侍女阻拦,径直登上了门楼。

  那是他的妹妹,於大,也获知了这里的消息。

  她一身红色打褂,在这烈火硝烟中显得格外刺眼。

  火光映照着她白皙面庞,发丝在热浪中微微凌乱,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竟没有一丝慌乱。

第一百四十五章:左右逢源保全于乱世

  “你上来干什么?”他猛地转头,又惊又怒,瞪着不知何时登上城垣的妹妹,“胡闹!这里是战场!”他挥手欲赶人,“来人!快把公主带回去!”

  於大没有动。

  她迎着热浪,又向前迈了一步。衣摆猎猎作响。

  “兄长觉得,凭城中这数百军势,能挡住高松弹正的兵锋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还是说……兄长打算让水野家几代人的基业,今天就毁于一旦?”

  水野信元眼角狠狠一抽,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这是我作为家督该担的责任!”他低喝道,“今日若被他逼着就把你交出去,水野家以后在东海道还有什么颜面立足?”

  “颜面?”

  於大忽然笑了,那笑声里透着凄凉,又带着几分倔强,在噼啪作响的烈火中显得格外刺耳。

  “三年前我被休回刈谷城,不也活到了现在?”

  她胸膛微微起伏,语气却出奇地平静:

  “武家女子的宿命,本就如浮萍一般。当年为了家族,我嫁去三河;后来为了家族,我又被赶回尾张。如今……妾身也愿意......用这残躯,换刈谷城一城的安泰!”

  “於大……”

  水野信元愣住了。

  手里太刀无力地垂了下来,刀刃磕在石墙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只觉得嗓子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太清楚了,妹妹说的是实话。

  如今织田家风雨飘摇,自顾不暇。东边松平家蠢蠢欲动,几次渡过矢作川想进攻安祥城。

  所以水野家……不可能有援兵。

  而城外那个高松宗治,兵强马壮,真要硬拼,刈谷城……

  沉默了许久。

  水野信元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地挥了挥手。

  “开城门。”

  不多时,那漫天的火头渐渐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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