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放心,老太君这态度自是在玄的考量之内。”
贾敏言落,早已看出贾敬欲要将自己同贾氏绑定之心的林玄,却是眼眸微眯的回话道:
“老太君的反对,自有敬公予以化解。”
林玄话音尚未落地,便又有脚步声自荣禧堂外响起。
却是那贾敬领着宁荣贾氏代字辈、文字辈、玉字辈儿等族人联袂而来,林玄还瞧见两个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的老者。
老中轻少四代百十族人联袂而来,只为见礼林玄收下贾宝玉为徒,足见贾敬将林玄绑死在贾家战车之决心。
“宝玉拜玄哥儿为师,这怎么能成?”
贾敬欲要借林玄收贾宝玉为徒一事,蜘蛛缠丝般,一点点的将林玄绑死在贾氏的战车之上。
而那虽然因为林玄所凝聚的诸般词条,从而对林玄颇有些好感,却因贾宝玉三天两头的言说林玄的不是,确定贾宝玉同林玄不对付,
也因如此,认为林玄若是成为贾宝玉如师如父的师父后,自家命根子必然不会开心的史老太君,却是在听闻此事之后,出言反对道:
“玄哥儿未满八岁,自己尚且是个孩提,又如何能成为宝玉的师父……”
“二婶,甘罗十二拜相,霍去病年幼从军,十八岁得封冠军侯,王勃十四岁写下《滕王阁序》之旷世奇文,项橐更是年仅七岁,便为圣人师!”
然而那史老太君言辞尚未及得道尽,身为乙卯科进士的贾敬,便历数典故的截断史老太君之言道:
“至圣先师都能向七岁幼童行拜师之礼,玄哥儿之才,百倍于宝玉,宝玉如何不能拜玄哥儿为师?”
自贾敬出了玄真观,虎毒食子的以亲子贾珍之性命为筏,为贾氏在满朝文武攻讦之中开出一条新路后,便以贾敬为首的贾赦闻言,亦是点头附和的道:
“母亲,敬大兄所言甚是,玄哥儿之才,做了宝玉的师父,却是宝玉占便宜了。”
宁荣二府承爵人,官拜神机营坐营指挥使的贾赦,及官拜礼部右侍郎,为贾氏真正顶梁柱的贾敬兄弟二人意见一致,贾氏代字辈、文字辈、玉字辈族人,自是开口附和道:
“敬哥儿乃贾氏族长,且此事业已得政哥儿夫妇同意,却是不宜拦阻。”
“敬大兄所言甚是!”
“敬大伯……”
见众人附和贾敬之言,那不忍心瞧看贾宝玉受丁点委屈的史老太君,却是拐杖连点的截断众人之言,习惯性的高举孝道大棒的欲要压服众人:
“老身是宝玉的祖母……”
然而那高举孝道大棒的史老太君言辞尚未及的落地,便被一道苍老之音所截断:
“代善媳妇,你僭越了!”
顺声瞧去,却是一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的老者。
那老者乃贾演、贾源之堂弟,贾氏辈分最高之族老贾泽。
见无有功勋,居家荣养,久不外出的贾泽此刻竟也出言,那史老太君眉头一皱道:
“泽叔父……”
“代善媳妇,男主外女主内,乃演大兄与源二兄所定下之族训!”
只有辈分,无有功勋,往日里根本压史老太君不住,
此刻得贾敬相请,且被贾敬以嫡孙前途为饵,前来为嫡孙博一个前程的贾泽,却是毫无往日的和善,乃至不等那史老太君言辞落地,便以长辈的口吻训斥那史老太君道:
“你却以母亲之身,要了政哥儿管教子女的教养权,乃至连政哥儿夫妇为孩子择选师父的权利,你都要剥夺!”
说到这里,那贾泽就如史老太君先前一般,满脸怒容的杵着拐杖,呵斥那史老太君道:
“代善媳妇,你如此行为,难道就不怕百年之后,被演大兄与源二兄斥责吗?!”
? 第一百四十三章:贾母彻底崩溃
自荣府公婆,及宁府大伯夫妇去后,为保龄侯尚书令史公嫡女,被贾代善八抬大轿,自正门抬进荣府的贾史氏,便再未受过呵斥。
今遭为贾泽训斥,贾母这心中自是又怒又气。
然,为贾演贾源堂弟的贾泽,辈分奇高,年岁极长,纵然贾母这心中气怒交加,也只得将怒气咽下不说,还得同那贾泽赔上笑脸。
“天风颇大,泽叔父年迈,却得好好将养,怎滴此遭迎着天风亲自前来?”
众人却见,那鬓发如银,往日端着老祖宗架势的贾母,赔笑上前做搀扶状的同那须发洁白,老态龙钟的贾泽柔声言道:
“有甚滴话,泽叔父直管令底下的小辈唤侄媳前来吩咐即可,对了侄媳想起去岁泽叔父曾提及,贾琨即将娶妻,贾芦也好似将将到了进学的年岁……”
贾母虽说赔着笑脸,却因这贾泽只有辈分,却无甚功勋、官职,顾念子孙前途需贾母扶持,从而和善以待,事事听从,不敢端丝毫架子之故,
心底仍是瞧看这贾泽不起,且心头怨憎这贾泽,倚老卖老,拿其辈分,及业已仙逝的贾演贾源,所定下之贾氏族规,来压自己一头的训斥自己。
因而,贾母这言辞之中,却是夹枪带棒的点出了,辈分高的贾泽业已年迈,然而其子孙晚辈,婚娶前途,却仍需自己帮衬,以此相胁那贾泽。
然,贾母这绵里藏针的威胁之言尚未及得道尽,便又有一道苍老之音,自人群中传出:
“代善媳妇,你还有没有一点做后辈的样子。”
顺声瞧看,却见人群中,一名同贾泽一般,须发洁白,满脸皱纹的老者,正在贾氏晚辈的搀扶之下,伸出那颤颤巍巍的手指着贾母言道:
“泽三兄不过依着先演大兄、及你公公源二兄所定之祖训、族规劝解与你,你便张口以泽三兄,曾孙,玄孙为筏,欲要堵了泽大兄的口!”
那老者名唤贾涛,同贾泽一般,乃贾源与贾演之血脉弟兄,亦为贾氏在京八房硕果仅存的几名族老中,罕有的能够起身的水字辈族老。
这贾涛同那贾泽一般,亦是为了给嫡脉子孙谋一个前程。
然,一样水米百样人,这贾涛之目的虽说同贾泽一般,但,贾涛这性子却更为激进,言辞也更为不留情面,当场便借贾母之言,给其扣了个大帽子。
“原本我还以为,代善媳妇你是个好的,信任代善媳妇你剥了政哥儿夫妇为弟子择选师父之权,乃是为了政哥儿夫妇考量。”
扣完帽子的贾涛,甚至不等眼瞳瞪大的贾母回话,便怒不可遏的继续指责道:
“而如今,连出言威胁泽三兄,这等不敬长辈之举,你都能做出,还有甚滴是你做不出来的!”
“涛叔父这话,我这个做侄媳的如何禁得起啊!”
被贾涛扣上大帽子后,接连指责之言,逼得头脑发懵,下意识倒退两步,方才稳住身形的贾母,却是不甘心就此戴上一个不敬长辈之名帽子的辩解道:
“涛叔父言侄媳在威胁泽叔父,然,在侄媳看来,侄媳此举,不过是在关心琨哥儿婚事,及芦哥儿学业……”
“政哥儿一个做亲老子的,教训一个屡犯大错,乃至被顺天府缉拿过堂的混账,你便拿着拐杖追着打不说,还以亲母之身,威胁政哥儿,往后想打那孽畜,就先把你打死?”
贾母这话还未落地,那言辞激烈的贾涛,便斜眼瞧了对方一眼,啐了一声道:
“当着一应下人的面儿,将居着荣禧堂,代表我贾氏门面的爷们儿体面悉数打落时,你没考虑政哥儿禁不禁得起,我贾氏丢不丢体面。”
“如今我说了句实话,你倒是禁不起了……”
再次被贾涛扣上大帽子的贾母,只觉脑海翻涌,浑身难受,但清楚的明白,贾涛与贾泽这俩老不死的仍有软肋能被自己拿捏的贾母还能支撑。
但,当贾泽附和贾涛之言,且点出贾敬业已将自己子孙后辈安排妥当后,那贾母却是猛地醒悟,自己业已没了把柄,拿捏这俩水字辈儿族老。
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贾母虽明白,若自己不低头,这俩老货,定然死揪着自己不放。
然,若自己低了头的话,命根儿处,却是必然要拜了林玄为师。
念着贾宝玉对林玄的不满,鬓发如银的贾母,昏花的眼珠子一转,猛地双眼一翻白,口中啊的一声,便软软的往丫鬟身上倒了去。
却是这贾母,不想受贾泽与贾涛指责,更不愿令自己的心肝儿难受,从而装晕避灾了。
见贾母惨叫晕厥,那突然扶住贾母的丫鬟,却是三魂七魄都被骇的四零五落,只一味的摇着史老太君的身子哭道:
“老祖宗,您别吓我啊……”
‘装晕都不装的像一点。’
听着那丫鬟的哭声,瞧看着面色红润,无有半点突然晕厥之模样的史老太君,林玄这嘴角却是微微一抽心道:
‘这副模样,除了傻子,谁会信你是真个晕厥了……’
“娘啊!!!”
林玄信念尚未及得落地,便被一道哀伤中,满是悲悸的哭声所截断,
顺声瞧看却是那方才被贾母高举拐杖,抽至满头包的荣禧堂政老爷。
林玄:“……”
倒是一时疏忽,将这位打小便不甚聪慧的政老爷给忘了。
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这贾母虽然为贾涛贾泽晚辈,却毕竟也是年过六旬,鬓发如银的老人。
见贾母晕厥而去,那被自己引以为筏的贾政,亦是嚎咷痛哭的模样,却是令那凭借辈分儿,言辞大占上风的贾涛贾泽,有些不知该怎滴继续言说。
“咳咳,二婶年事已高,身子骨孱弱,突然晕厥却是在情理之中。”
见贾政如此,业已瞧看出了贾母装晕的贾敬,却是清了清嗓子道:
“幸而,得陛下亲封之妙手神医在侧,想来玄哥儿定有法子,令二婶醒来。”
“敬公放心,老太君这晕厥并不算大碍。”
听贾敬提到了自己,林玄自是温和一笑的上前答话道:
“只需银针度穴,便能清醒。”
“鸳鸯去我房中,将陛下赐予那蟒针取来。”
言至于此,林玄扭头朝着鸳鸯吩咐了一声,而后,不等那鸳鸯回话,林玄便微笑抬头,环顾一周之后,将视线落在了贾母的身上言道:
“太清道士《蟒针赋》有曰:粗兮长兮犹蟒虫,降妖斩魔驱邪风,惊痫癫狂狷瘫痹,针到病除显神通……”
长约米许的蟒针,最早记载于《黄帝内经》上书之九针体系。
《灵枢·热病篇》有曰:“偏枯,身偏不用而痛...巨针取之。”
乡下无有见识之人,自然不知蟒针为何。
然,身为荣府老太君的贾母,却是清楚那长约米许,看起来就骇人无比的蟒针为何物。
也因如此,闻听林玄欲要以蟒针度穴,来疗愈自己之‘晕厥’,出身豪贵之家,嫁为贾代善至今,更是从未曾吃过甚滴苦头的贾母,却是禁不住浑身一颤。
生怕林玄真个以蟒针为自己疗愈的贾母,甚至不等鸳鸯动身,便颤颤巍巍的睁开了眼皮,紧跟着做出一脸茫然的模样,朝着众人开口:
“老身这是怎滴了……”
“怎滴了,代善媳妇,你自己所行之事,自己还不了解吗?”
见贾母如此言说,贾氏小辈还念着贾母的辈分儿缄默不语,而那贾泽与贾涛,却是根本不给其体面,直言不讳地嗤笑言道:
“听不得实话,便自己装晕,装晕也就罢了,偏听一声蟒针,便幽幽醒来,代善媳妇,你这‘晕厥’,还真真是收发自如啊!”
人老成精,鬼老成灵,这贾母业已年过六旬,加之前些年,贾政贾敬齐齐自污之时,曾独力担起宁荣贾氏,唾面自干的前去联络故旧老亲之故,这张面皮,早已淬炼的无比厚实。
因而,贾涛这番嗤笑,虽令贾母有些憋闷,却也在接受范畴之内。
“涛叔祖,您这话是甚滴意思?”
然而,贾母能够接受,那打小便不甚聪慧,方才更是泪流满面的,悲戚嚎啕的贾政,却是眼瞳瞪大,一脸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看贾涛,以及自家那‘幽幽醒来’的母亲言道:
“难不成,母亲方才是装晕的不成?!”
听着自家傻儿子的质问,方才还能绷住情绪的贾母,却是面皮一抽,原本仅仅只是稍有些憋闷的胸口,此刻却是真真被憋得很是难受。
而后,贾母便将脸扭了过去,不同贾政对视。
那贾政虽然不甚聪慧,却也不是傻子,见贾母不同自己回话,甚至不敢同自己对视的瞬间,贾政终是猜了出来,自家母亲方才却是故意装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