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血汗钱!
是他的养老本!
“侯爷,既然话已带到,赏赐也......也送到了,杂家这就得回宫复命了。”
夏守忠第一次对“回宫”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渴望,甚至可以说是萌生了逃意。
看着贾琅那张笑眯眯的脸,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哎?夏公公,这就走了?”
“不再坐会儿?要不待会儿留下吃个晚膳再走?”
“本将让厨房给您整几个硬菜!”
贾琅扭过头,脸上挂着极其热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分殷勤的笑容,真诚地挽留道。
“多谢侯爷美意!真的不必了!”
夏守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站起身,头摇得像拨浪鼓。
开玩笑,再留下去,指不定连回宫的路费都要被这位爷给“借”走!
贾琅见状,也不再强求,毕竟这不过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客套话。
“那本将也就不强留夏公公了。”
贾琅说完,利落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夏守忠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姿态做得极足,却透着一股送客的利落劲。
夏守忠微微摇头,对着贾琅回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礼,而后也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步子就往外走。
那背影,竟隐隐透着几分狼狈逃窜的意味。
第一百八十五章 路痴贾琅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曦如冷刀般劈开夜色,斑驳地洒进屋内。
贾琅已然起身,任由晴雯为他束甲。
那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甲,甲叶在晨光中折射出凛冽的寒光,透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肃杀之气。
晴雯踮着脚,指尖轻轻抚过护腿上几道狰狞的刀痕,指尖微微一颤。
她仰起头,眉尖微蹙,既有心疼也有不解:
“二爷,这甲叶都崩口了,内衬的牛筋绳也松了大半,您怎么还穿这身出去?”
这丫头,稍微熟悉了之后,嘴也慢慢变利了起来。
差不多也原著一样了。
而贾琅听后,低头,看着眼前这张如芙蓉般娇俏却带着几分倔强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铁血的弧度:
“你这丫头片子懂什么。”
“这副甲陪我在边关搏命,上面每一道痕都是替我挡过的灾,是爷的命数。”
“扔了它,爷心里不踏实。”
“可是......”
晴雯咬了咬唇,水眸里闪过一丝不服气。
“勋章归勋章,可如今它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您看看这护颈的绒边,都磨成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置办不起!”
说着,她猛地凑近,小手利落地拨开甲片,指着里面断裂的系带:
“铁片子我补不了,这内衬和系带我还动不得?”
“二爷若是不嫌弃奴婢手笨,等您回来,我给您换一水新的猩红丝绦,配上金线锁边,保管比这破绳子强上百倍!”
贾琅挑眉,看着她那副“你要敢说不行我就咬你”的模样,心中那股晨起的肃杀之气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得的暖意。
他知道晴雯心比天高,针黹女红却是一绝,便是那“雀金裘”也能补得天衣无缝。
让她做粗使丫头的活儿修补内衬,确实是大材小用,也委屈了她的傲性。
“怎么,委屈咱们晴雯姑娘做针线了?”
贾琅故意逗她。
晴雯脸上一红,却把下巴一扬,眼里闪着傲娇的光:
“只要二爷穿得体面,奴婢累点算什么?”
“总好过二爷穿着这身破甲,让那些文官看轻了去,说咱们武人不知礼数!”
这丫头,明明是心疼,偏要说成是为了“体面”。
贾琅朗声一笑,伸手在她挺翘的鼻头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亲昵却带着军人的力度:
“行!既是晴雯姑娘的一片心,爷领了。”
“等爷回来,这身甲就交给你,若是补得不好,唯你是问!”
晴雯被他这一下弄得猝不及防,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慌乱地低下头绞着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
“二爷放心,误不了您的事。”
贾琅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振双臂。
哗啦!
甲叶碰撞,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脆响。
他转身抓起桌上的头盔,那一刻,那个在温柔乡中的情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杀伐果断的将军。
“走了!”
贾琅大手一挥,猩红的披风如一团烈火在晨风中炸开。
他头也不回地跨出房门,只留给屋内一个高大如山的背影。
院门外,亲随李铁蛋早已恭候多时。
“将军!”
“开路!”
贾琅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被晨风卷走。
屋内,晴雯追到门口,扶着门框,目光紧紧胶着在那团远去的红色上,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缭绕的回廊尽头,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抚摸过甲片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冷的触感和他的体温。
“哼,说什么护身符......”
晴雯轻哼一声,转身走到针线笸箩前,挑出一卷最结实的金线,眼神变得专注而坚定。
“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把这破甲给你缝成宝贝。”
......
巍峨皇城,朱墙如血,金瓦流光,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天家威严。
“哒、哒、哒——”
马蹄声骤响,撕裂沉闷。
一匹匹马如黑色闪电冲至午门,马上骑士身披玄甲,身形挺拔如松,正是圣眷正浓的冠军侯——贾琅!
“侯爷!”
守门禁军校尉眼神一凛,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
贾琅勒马,战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他居高临下,剑眉微挑:“你认得本将?”
禁军向来只认令牌不认人,且轮换极快,眼前这人面生得很。
“回侯爷!化成灰......不,卑职一眼便认出来了!”
校尉差点咬了舌头,连忙改口,头垂得更低,只是那肩膀微微耸动,似在强忍什么。
贾琅眯起眼,目光如鹰隼刮过:
“哦?何处见过?”
校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几日前的“奇景”。
那日黄昏,这位权倾朝野的贾侯爷从乾清殿出来,没策马离去,反倒像个没头苍蝇般在宫道里兜圈子。
宫禁森严,他那独自徘徊的身影,活像黑夜里的一千瓦大灯泡。
校尉当时正好巡逻,亲眼目睹贾琅在同一个路口转了整整三圈,最后还是个小太监看不过去,给指了路。
想到这,校尉嘴角疯狂抽搐,支支吾吾道:
“就是......前几次您在宫中‘视察’路线时,卑职正好当值......”
“视察路线?”
贾琅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副将李铁蛋却已瞪圆了铜铃大眼,黑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合着前几次将军出宫慢,不是跟皇帝密谋,而是......迷路了?!
“咳!咳咳!”
贾琅瞬间破防,热血直冲脑门。
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峻面庞,此刻竟泛起尴尬的潮红。
奇耻大辱!
堂堂冠军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竟在自家后花园迷路了!
“放肆!”贾琅恼羞成怒,厉声喝道。
“铁蛋,你带将士们原地候着!”
“本将......这就去面圣,不许乱动!”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猛地一夹马腹,像逃难般冲进皇宫大门。
“是......”
李铁蛋等人强忍笑意,肩膀剧烈耸动,憋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那校尉看着贾琅仓皇的背影,好心追了一步大喊:
“侯爷!要不要卑职带路?”
“前面左拐第三个路口容易迷......”
“本将认得路!!”
贾琅头也不回的咆哮从宫道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回音。
直到那黑色身影彻底消失,城门外的压抑气氛瞬间炸裂!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