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呢?”
“后头没什么。”
“你当为父聋了?”
李格非气得胡须都在动。
“你才写了几首词,便敢说老师不如你?”
“清娘,学问一道最忌自满。”
“你如今还未有多少名作,便先将自己放到老师头上,往后还得了?”
李清照见势不妙,转身便往自己院中走。
“父亲,我还有半阕词没写完。”
“回来!”
“写词的事不能耽搁。”
“李清照!”
李清照听见父亲连名带姓叫她,哪里还敢留下,提起裙摆便往前跑。
“春桃!”
院中侍女探出头来。
“小娘子,怎么了?”
“快关院门!”
“啊?”
“先关再说!”
春桃不敢多问,连忙拉住院门。
李清照才跨进去,院门便在她身后合上。
李格非追出几步,抬手指着紧闭的院门。
“你有本事说,便有本事出来!”
门内传来李清照的声音。
“父亲先消消气。”
“我没说东坡先生词写得不好。”
“我只是说,他未必比我好。”
“这还不叫狂妄?”
李格非左右看了看,似乎想寻一根趁手的枯枝。
王氏赶来以后,连忙拉住他的衣袖。
“算了,算了。”
“清娘还小,年轻气盛,说几句大话罢了。”
李迒也跟着劝道:“对啊,父亲。”
“阿姐以后多写几首,若真比不过苏学士,她自己便知道了。”
李格非转头看向儿子。
“你还敢帮她说话?”
李迒马上闭嘴。
李格非指着院门说道:“她都要入宫当皇后了,还小什么?”
“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人,竟敢如此傲慢无礼。”
“这话若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
“说我李家家风不正,说她不知尊师重道!”
“你们撒手。”
“我今日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
王氏拉着他不放,开口说道:“夫君,你也知道清娘要做皇后了?”
“那你准备怎么教训?”
“打她一顿?”
“她尚未入宫,你这个父亲便先打未来皇后,这更合礼数?”
李格非一听,脸色越发难看。
“我是她父亲,教训女儿怎么了?”
“平日自然无妨。”
王氏说道:“可今时不同往日。”
“宫中连衣物都已经送来量过了,礼部也在议册后仪注。”
“你今日若真打了她,明日传到宫中,御史问起来,你要如何作答?”
李迒连连点头。
“母亲说得对。”
“父亲,算了吧。”
“阿姐年轻气盛,往后慢慢教便是。”
李格非停下脚步,脸上仍带着火气。
他盯着院门看了一阵,到底没有再往前追。
“你身为母亲,平日也不知多管管她。”
“这些日子,好好与她说说。”
“让她写一封自省书。”
“若是不写……”
李格非想了半晌,竟想不出还能拿李清照如何。
罚她抄书,她本就爱写。
罚她禁足,她这些日子原本也不能随意出门。
扣她月钱,宫中送来的东西已经快将院子堆满。
至于动手,王氏那句未来皇后又堵在前头。
李格非越想越憋闷,最后一甩袖子。
“若是不写,我这些日子便住在礼部公廨。”
“省得看见她心烦。”
院门里传来李清照的声音。
“父亲住礼部也好,正好能多替朝廷办些事。”
李格非刚压下去的火又冒了上来。
“你听听!”
“她还敢接话!”
王氏朝院门喊道:“清娘,少说两句。”
门内安静下来。
王氏这才看向李格非。
“我会与她说的。”
“你也别上火。”
“清娘嘴上傲了些,心里还是知道分寸的。”
李迒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
李格非听见儿子的声音,忽然转过头来。
“你今日的书读了么?”
李迒脸上的笑散了。
“读了。”
“读了多少?”
“《孟子》两篇。”
“背得出么?”
“应当能。”
“什么叫应当能?”
李格非越看儿子越不顺眼。
“你一天到晚跟着你姐姐瞎混。”
“清娘以前虽也好强,却没有今日这般狂妄。”
“是不是你带坏的?”
李迒一脸茫然,抬手指向自己。
“我?”
“不是你还有谁?”
“我还能带坏阿姐?”
李迒满腹委屈。
“从小到大,哪次不是她带着我到处跑?”
“上回去大相国寺,是她……”
“你还敢顶嘴?”
李格非喝了一声。
“还有太学里那个张贺、李明昭,你少与他们往来。”
“两个浪荡子,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尽给家中丢人。”
“往后若再让我看见你与他们混在一处,我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