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33节

  “这说明在他心中,官身本就可以抵账。”

  “他所倚仗的不是钱,是朝廷给他的身份。”

  “一个品行端正之人,哪怕喝醉了,也不会无端生出这等念头。”

  “他既敢说,便是早已觉得自己做了官,几贯酒钱无需放在眼里。”

  王觌摇头。

  “蒋司谏这是诛心之论。”

  “朝廷断案,要看口供,要看物证,也要看前后所为。”

  “不能只因孙庆说了一句混账话,便推断他进樊楼时已有盗心。”

  蒋之奇反问道:“若事事都要罪人亲口承认,天下还有几桩盗案能定罪?”

  “哪个盗贼被拿以后,不会说自己只是临时起意?”

  “照王尚书这般论法,只要不在偷盗之前写一封书契,说自己今日要去做贼,便不能证明他有盗心了?”

  王觌眉头皱起。

  “本官何曾这样说?”

  “蒋司谏莫要曲解。”

  御史班中也有人走出。

  “官家,臣以为王尚书所言有理。”

  “孙庆有罪,此事无人否认。”

  “可定罪须有证据。”

  “谏院不能说自己猜到了孙庆的心思,便将猜测当成铁证。”

  蒋之奇转头看去。

  “什么叫猜测?”

  “他带的钱不够,却敢在樊楼大吃大喝。”

  “掌柜讨钱,他又以官身相压。”

  “这两件事连在一处,还不能说明他的心思?”

  那名御史说道:“孙庆带了多少钱,入楼时是否知道酒菜价格,席间又是谁点的酒菜,都还没有查清。”

  “你连这些都不知道,便说他预谋赖账,不是猜测是什么?”

  谏院班列中,左司谏江公望也持笏出班。

  “御史此言不对。”

  “人的心思虽不能剖开来看,却可以从言行判断。”

  “《春秋》诛意,律法原情。”

  “孙庆面对商户时,所言不是稍后补钱,也不是回去取钱,而是我有官身,你不敢动我。”

  “这便说明,他当时想的不是如何偿付,而是如何赖去酒账。”

  “主观不愿偿付之意,已经显明。”

  “就该准盗论处。”

  御史台中又有人开口。

  “《春秋》诛意,先要辨明其意。”

  “江司谏拿一句醉话,便要替刑部定罪,未免太过武断。”

  “醉话?”

  江公望冷笑一声。

  “怎么,御史台如今也信酒后之言不作数了?”

  “那往后官员吃酒之后辱骂君父,是不是也能说一句醉话了事?”

  “本官说的是定罪要有证据。”

  “你分明是在替孙庆开脱。”

  “我御史台今日第一个弹劾孙庆,何来开脱?”

  “既然不是开脱,为何不敢准盗论处?”

  “有罪便罚,罪至何等却不能随口攀加。”

  “你谏院只凭心中好恶论人,还敢指责御史台不敢办案?”

  “御史台口口声声客观,遇到该下决断之时,却又只会和稀泥。”

  “谁在和稀泥?”

  “说的便是你们!”

  御史台与谏院本就常有龃龉。

  平日盯着同一批官员,抢着上同一桩弹章,谁都觉得对方多管了一层闲事。

  如今一个孙庆摆在面前,双方争的早已不只是一条律文。

  御史台指责谏院以猜测作证。

  谏院则斥御史台只看口供,不察人心。

  你一句主观。

  我一句不客观。

  没过多久,已有十余人站出班列,笏板抬起又落下,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赵似坐在御座上,一只手臂搭着扶手,另一只手托住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他没有制止。

  甚至还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身子往旁侧靠了靠。

  这场面确实有趣。

  蔡京昨夜布了一枚棋子。

  御史台明知这枚棋子来路可疑,却又不能因为怀疑蔡京,便放过孙庆的罪。

  谏院见御史台先出手,自然要另寻角度。

  双方这么一撞,孙庆是否有盗心,反倒成了今日朝堂上的头一桩大事。

  蔡京站在宰执班列中,看了一眼蒋之奇,又扫过争得面红耳赤的台谏官员。

  他没有开口。

  仿佛昨夜从未见过孙庆,也仿佛眼前这场争论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陈师锡站在御史班首,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御史台被人当成了枪。

  偏偏这杆枪还不能放下。

  孙庆确实有罪。

  御史若因背后有人布局,便不肯弹劾,失的便是御史台的本分。

  可如今满殿台谏争得不可开交,蔡京却站在前头看戏,御座上的官家也看得兴起。

  一个拿御史台入局。

  一个坐在上头看热闹。

  谁把他这个御史中丞放在眼里了?

  更让陈师锡不快的是,官家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昨夜才知道此事。

  想到这里,他心中火气再也压不住。

  陈师锡持笏出班,声音盖过殿中众人。

  “官家,臣有本要奏!”

  这一声传遍垂拱殿。

  御史台与谏院的争论总算停下,众人纷纷转头。

  赵似看见陈师锡站出来,还以为这位御史中丞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代表御史台下场。

  他唇角扬起,笑呵呵抬了抬手。

  “准。”

  陈师锡抬头望向御座,先看赵似托着下巴的手,又看了看他歪向一侧的身子。

  “官家身为天子,临朝受百官奏对,当正衣冠,肃仪容。”

  “如今台谏争论国法,官家却斜倚御座,以手托颐,如观市井百戏。”

  “臣劾官家。”

  “坐没坐相。”

第294章 赵官家挨训

  “臣劾官家。”

  “坐没坐相。”

  话音落下,满朝皆惊。

  垂拱殿中,方才还争得不可开交的御史与谏官,连同宰执、六部堂官,全都转头看向陈师锡。

  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也有人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御座。

  官家确实歪坐在御座之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神情闲适,正看着台谏相争。

  可这种事,往日也没人说什么。

  今日陈师锡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是不是疯了?

  赵似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方才看戏看得太入神,他确实没顾上仪态。

  可陈师锡身为御史中丞,拿这个劾他,未免也太不给面子。

  赵似盯着陈师锡看了片刻,心里那股火气一阵阵往上冒。

首节 上一节 533/70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