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34节

  朕把你放到御史中丞的位置上,是让你盯着百官,盯着诸司,盯着那些贪赃枉法的事。

  怎么连朕歪着坐一会儿,你也要管?

  陈师锡却像没有看见官家的脸色,仍旧持笏站在殿中。

  “官家,臣方才所言,并非为了指摘仪容。”

  “天子临朝,所坐之处,不是一张寻常座榻。”

  “那是御座。”

  “官家一举一动,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赵似压着火气,坐直了身子。

  “中丞说得有理。”

  “朕方才失仪,认了便是。”

  说完,他又看向左右。

  “诸卿不必拘谨,接着议孙庆之事。”

  不少官员暗暗松了口气。

  官家能当众承认失仪,足见气量。

  曾布低下头,唇角有一丝笑意。

  韩忠彦也微微颔首。

  天子纳谏,朝廷之福。

  谁知陈师锡并没有退回御史班列。

  “官家既然认了,臣便还要再说几句。”

  殿中那点刚刚松下去的气氛,又被他一句话提了起来。

  赵似的手指搭在御案边沿,抬眼看他。

  “中丞还有什么话?”

  “官家是天子。”

  陈师锡说道:“天子一言一行,都要比旁人更谨慎。”

  “坐得正,身后的影子便不会斜。”

  “若御座之上都坐没坐相,下面的人看见了,自然会想着,既然官家可以如此,我等为何不可?”

  “今日是坐姿不正,明日便可能是言行不谨。”

  “今日是以一时便利坏规矩,明日便可能是以私情乱国法。”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官家若偶有疏忽,下面的人便会揣摩圣意,将这份疏忽变成他们取利的门路。”

  这几句话说下来,殿中已有不少人吸了口气。

  陈师锡今日的矛头,哪里还是坐姿。

  分明已经从御座,指向了君王施政。

  赵似的脸色更沉了。

  “中丞是不是言过其实了?”

  陈师锡拱手道:“并无。”

  “臣请官家想一件旧事。”

  “齐桓公在春秋诸侯之中,也算一代雄主。”

  “他好滋味,易牙便烹子以适其口。”

  “他好声乐,竖刁便自刑以求近君。”

  “桓公以为这些人忠心可嘉,便亲近他们,任用他们。”

  “当时看,这些人似乎能替君王解忧,能使君王称心。”

  “可管仲死后,易牙、竖刁、开方等人相互勾连,闭塞宫门,困桓公于高台。”

  “齐桓公一生称霸,最后却死后多日无人收尸。”

  陈师锡说到这里,殿中已经没有人出声。

  他看向御座。

  “这便是臣所说的,君王若不守正道,奸臣便会揣摩君王心思。”

  “君王想省一时的麻烦,他们便替君王遮掩。”

  “君王想听几句顺耳的话,他们便将忠言改成媚言。”

  “君王想用一件下作的手段解决眼前问题,他们便会将这手段做得更绝。”

  “事情看着是办成了,祸根却已经埋下。”

  “待到君王察觉之时,身边能够说真话的人,往往已经没有了。”

  赵似听着这番话,胸口的火气越烧越旺。

  陈师锡说的是齐桓公。

  可话里话外,分明是在劝他不要做齐桓公。

  甚至是在提醒他,身边已经有奸臣揣摩他的心思。

  这不就是指着鼻子说,孙庆之事或许是有人替他谋划么?

  偏偏陈师锡没有半点证据。

  没有证据,却把话说得这样满。

  赵似心中骂了一句。

  娘的。

  朕给你扶到这个位置,可没真让你当魏征,诸葛亮啊。

  心中虽然愤怒,但他仍旧压着怒意,开口说道:“中丞所举旧事,朕听明白了。”

  “不过齐桓公之败,缘由颇多,未必全在一时失仪。”

  “今日议的是孙庆,不是春秋旧事。”

  陈师锡却道:“臣知道今日议的是孙庆。”

  “臣也没有说孙庆之事必是奸臣所为。”

  “臣只是提醒官家,凡事不能只看眼前能否解困,还要看日后会不会坏了根本。”

  赵似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已经很重了。

  满朝官员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陈师锡是在说,孙庆或许是有人故意推出来的。

  而这个人,很可能还得到了官家的默许。

  苏轼与韩忠彦对视一眼。

  二人原本便怀疑蔡京与孙庆一事有关。

  如今听陈师锡这样一说,心中那点猜疑越发清楚。

  陈师锡没有证据,却在用齐桓公的故事提醒官家。

  若事情真是蔡京所为,那便是官家默许有人用下作手段替自己解围。

  蔡京的手指在笏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自然也听懂了。

  陈师锡这番话,是把他当成了易牙、竖刁一流的奸臣。

  可他不能发怒。

  越是急着为自己辩解,越显得心里有鬼。

  蔡京等了片刻,才从班中走出。

  “官家,臣有话要说。”

  赵似看了他一眼。

  “蔡卿说。”

  蔡京先朝御座拱手,随后转身面向陈师锡,神情从容。

  “中丞今日引经据典,劝谏官家,臣不敢说没有道理。”

  “只是中丞所言,似乎已经将官家与齐桓公相提并论。”

  “更将朝中臣僚比作易牙、竖刁。”

  “臣倒想问一句。”

  “官家即位以来,何处显出昏庸之相?”

  “是官家通河道,劳民伤财了?”

  “还是官家开吏品、招百工,坏了科举根基?”

  “又或者整顿禁军、清核军籍,是在自毁国本?”

  蔡京往前一步,声音仍旧平和。

  “若官家从未有过昏庸之举,中丞方才这番话,是不是过了一些?”

  殿中几名官员神色微变。

  蔡京这话看似温和,实则已经将帽子扣到了陈师锡头上。

  你说君王不守正道。

  那你是不是已经把官家当成了昏君?

  陈师锡身为御史台一把手,哪里会被这种话逼住。

  他拱手道:“蔡相公误会了。”

  “御史台的职责,便是监察百官,劝谏君王。”

  “臣今日所言,是以小见大。”

  “有则改之,无则勉之。”

  “官家若无此失,听过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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