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36节

  “至于孔延之究竟该定何等罪名,臣不敢先断,只待案卷齐备,再依律呈报。”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

  可满殿官员听完,心里都明白。

  说了,等于没说。

  他既没说要重办,也没说要从轻。

  哪头都不得罪。

  赵似看了王觌一眼,唇角动了动。

  这个老狐狸,倒是躲得干净。

  不过王觌能躲,御史台的人却躲不了。

  御史班中,很快便有人出班。

  “官家,臣以为,此案并无多少可议之处。”

  “孔延之当众詈辱朝廷命官,言辞狂悖,事证俱在,依律论处便是。”

  又有一名御史跟着出列。

  “臣附议。”

  “方才孙庆仗官身压人,官家尚且革其功名,不稍假借。”

  “孙庆再不堪,好歹还是今科进士,身上有官身。”

  “孔延之不过一介白身,难道还能比朝廷命官更尊贵不成?”

  这一句一出,殿内不少人神情都变了变。

  这话,说得太直。

  可也正因为太直,反倒叫人没法接。

  第三名御史出班,声音更高了些。

  “臣请官家明断。”

  “国法若能治孙庆,便一样能治孔延之。”

  “若今日因他姓孔,便容他凌越于法度之上,那革孙庆功名,岂不成了笑话?”

  “往后天下人只会记得一句话,官身可以罚,孔姓不能碰。”

  “如此,朝廷颜面何存,法度又何存?”

  几句话落下,御史台里又接连站出几人。

  “臣附议。”

  “孔延之必须严惩。”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今日若轻纵孔延之,明日乡豪大族便都能拿祖宗说事,州县命官还如何治地方?”

  殿中一时只闻御史台的声音。

  王觌退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半句不接。

  他不接,自有人替他说。

  赵似等御史们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将目光移向群臣。

  “诸卿可还有别的看法?”

  这话一落,殿里便静了下来。

  方才还在心里盘算的人,这会儿也把那点念头压了回去。

  孙庆的事,才刚摆在前头。

  一个今科进士,仗着官身吃酒不给钱,都被革了功名。

  如今孔延之当众詈辱命官,还牵连天子识人之明。

  谁敢在这个时候出来替他说情?

  替他说情,便不是替孔延之说话。

  而是在告诉满朝文武,朝廷法度可以因孔家二字让路。

  这等事,谁沾上谁倒霉。

  苏轼垂着眼帘,没有开口。

  韩忠彦捋着胡须,也没有动。

  曾布更是稳稳站在班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余众臣见几位相公都不说话,便愈发闭紧了嘴。

  赵似又等了几息,见无人出班,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轻轻点头。

  “既如此,孔延之一案,便交刑部审理。”

  “该怎么查,便怎么查。”

  “该定何罪,便定何罪。”

  “按律处置,不必别生枝节。”

  王觌立刻拱手。

  “臣领旨。”

  赵似却还没说完。

  “还有。”

  “孙庆也好,孔延之也罢,等有司将案子审明以后,前因后果都要公示出来。”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官员都抬起了头。

  公示?

  这可不只是判一个人。

  这是要让京城百姓,乃至天下州县,都知道朝廷为何治他们的罪。

  赵似看着群臣。

  “朕不怕百姓看。”

  “朝廷既说依法办事,那便让百姓看看,法在何处,罪在何处。”

  “也让天下人都明白一件事。”

  “不论是新科进士,还是圣人之后,只要站在大宋土地上,便都得守大宋的律。”

  殿中静了一瞬,随即众臣齐齐拱手。

  “官家圣明。”

  “官家圣明。”

  “官家圣明。”

  一声高过一声。

  赵似听着这些话,面上没露出多少喜色,只缓缓起身。

  梁从政会意,上前一步,唱道:“退朝。”

  百官躬身。

  “恭送官家。”

  赵似从垂拱殿后转出时,脚下步子不快。

  梁从政跟在一旁,见官家一路无话,也不敢出声。

  走过长廊,赵似才吐出一口气。

  “从政。”

  “臣在。”

  “你说,朕这个皇帝,做得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些?”

  梁从政心里一跳,连忙赔笑道:“官家何出此言。”

  “今日满朝谁不知官家法度分明,圣断如山。”

  “少来这套。”

  赵似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痛快。

  “朕说的不是孔延之,也不是孙庆。”

  “朕说的是陈师锡。”

  梁从政立刻闭了嘴。

  这话,不好接。

  赵似哼了一声。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朕说什么坐没坐相,又拿齐桓公、易牙、竖刁来劝朕。”

  “旁人听着是劝谏,朕听着却像在挨先生训。”

  梁从政小心说道:“陈中丞也是一片公心。”

  “朕知道他是公心。”

  赵似没好气道:“朕若不知道,今日还能让他好端端站着?”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烦。

  偏偏陈师锡那些话,他还真不好反驳。

  总不能当着朝臣的面说,朕知道蔡京是什么人,也知道该把他用在何处,更知道分寸在哪儿。

  这话若真说出口,陈师锡只怕还能再劾他一本。

  赵似想到这里,越发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罢了。”

  “回福宁殿。”

  “朕今日得多喝两盏茶,压压火。”

  “喏。”

  而垂拱殿外,退朝的百官已经三三两两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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