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38节

  “孙庆之事,官家当真毫不知情么?”

  赵似眼中的怒意少了一分。

  陈师锡继续说道:“官家若说一句不知,臣今日便辞去御史中丞之职,再向蔡相公赔罪。”

  “是臣无凭无据,妄加揣测,臣愿以去职正朝纲。”

  亭中安静下来。

  梁从政站在数步之外,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似当然可以说不知。

  事实上,蔡京要用谁,要孙庆如何去樊楼,事前从未禀报过他。

  可蔡京为何这样做,赵似比谁都清楚。

  那句大宋江山究竟姓赵还是姓孔,也是他让梁从政传过去的。

  真说自己全不知情,不过是在拿字眼糊弄陈师锡。

  赵似沉吟许久,终于摆了摆手。

  “你有话便说。”

  陈师锡却答道:“该说的,臣在垂拱殿已经说完了。”

  “臣今日来,只想请问官家。”

  “天子该不该默许臣下以一名新科进士的前程为饵,去引导朝堂风向?”

  赵似心里那股火又冒了出来。

  “有些事,你不知道,朕知道。”

  “有些人,你看不透,朕看得透。”

  “别以为自己站在御史台,便能将天下黑白全都分清。”

  “你今日说蔡京手段不光彩,朕不反驳。”

  “可孔延之仗着圣人之后的身份,辱骂朝廷命官,满朝却无人敢替国法说一句硬话。”

  “朕若不用些手段,那些人口中的圣人颜面,便能压过大宋律法。”

  陈师锡说道:“所以官家便可牺牲孙庆?”

  “若不是他心术不正,蔡京便是许他宰相之位,他也不会去樊楼闹事。”

  陈师锡追问道:“官家,孙庆寒窗几十年,家中田产耗尽,老母年近七十,妻儿都在等他养活。”

  “朝廷给了他功名,却不能给他差遣。”

  “蔡相公看准了他的穷困,递给他一条路,再让他用一生前程来换。”

  “官家,这样做对么?”

  赵似拍案而起。

  “朕知道孙庆可怜,也知道蔡京所行不算光明。”

  “可朕要推行新政,要做的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吏员入品,重定商税,整顿禁军,往后还有更多旧制要改。”

  “这些事哪一桩不得罪人,哪一桩不会伤及一些人的利益?”

  “朕每走一步,都有人拿祖制拦朕,拿圣贤压朕,拿天下士心吓朕。”

  “若朕凡事只求清白,只求史官写一句仁厚,那这天下还改不改了?”

  陈师锡没有接话。

  赵似走出亭中,站到他面前。

  “你觉得蔡京是奸臣,你是忠臣。”

  “可在朕眼里,奸也好,忠也罢,都是后人写在史书上的两个字。”

  “朕要的是能臣。”

  “能替朝廷办事,能替百姓解困,能把朕的新政落到州县的臣子。”

  “蔡京做得过了,朕自然会罚。”

  “可朕不需要你每日来提醒,谁是忠,谁是奸,谁该用,谁不该用。”

  陈师锡看着赵似,许久没有出声。

  赵似以为他总算听懂了,胸口那股气也平了少许。

  可过了片刻,陈师锡却问道:“官家能保证后世之君,都如官家一般么?”

  赵似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官家有圣主之资,臣信。”

  “官家所行诸政,是为大宋富强,是为百姓安宁,臣也信。”

  陈师锡将笏板捧在胸前。

  “官家知道谁能用,知道谁该防,也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可后世之君呢?”

  “他们也能分清忠奸,驾驭能臣么?”

  “若百年之后,有一位天子看到官家今日的功业,又看到官家所用的手段,便以为自己也能效仿。”

  “可他没有官家的眼光,没有官家的志向,只是一个好大喜功之君。”

  “他也说自己要做大事,也说路上难免有人牺牲。”

  “那时,官家今日所行,会不会成为他残害忠良、祸乱天下的借口?”

  赵似站在亭前,久久无言。

  风从水面吹来,梅枝晃了几下,几片残花落在石阶旁。

  这番话,他此前确实没有细想。

  制度一旦留下,后人便会沿用。

  帝王不守规矩,臣下揣摩上意,以小恶成大事,落在他手里或许尚能控制。

  可落到昏君手中,便可能成了无数人的灾难。

  过了许久,赵似才开口。

  “朕会想办法。”

  陈师锡摇头道:“官家,天子若不肯守规矩,谁能遏制?”

  “御史进谏,可以贬。”

  “宰执反对,可以换。”

  “百官不从,也可流放。”

  “再换上一批听话的人,对天子而言很难么?”

  赵似看着他,心中那点怒气慢慢散去。

  “伯修,你说的确实有理。”

  这是赵似今日第一次称他的字。

  陈师锡神色稍缓,却仍没有退让。

  赵似重新坐回亭中,抬手示意他也坐。

  “可此一时,彼一时。”

  “就算朕今日不用这些手段,便能保证后世都是明君么?”

  “不可能。”

  “天下没有千年万年的王朝,昏君也一定会有。”

  “难道因为怕后人学坏,朕今日便什么都不做?”

  “民间有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

  “今日你说的这些,朕记住了。”

  “朕以后会慢慢改,也会想办法让一些规矩不因天子喜怒而废。”

  “可朕也希望你能明白。”

  赵似看着陈师锡。

  “做任何事都有代价。”

  “朕要做的事,或许有时不够光彩,也会有人因此受损。”

  “但朕所求,不是自己的权势,也不是青史上的虚名。”

  “朕所求,是大宋越来越强,是百姓能吃饱穿暖,是边军面对外敌敢战能胜。”

  “你听懂了么?”

  陈师锡沉默片刻,拱手说道:“臣听懂了。”

  赵似脸上刚有几分欣慰,便听他接着说道:“可臣职责所在,往后若见官家有错,还是要说。”

  赵似额角跳了两下。

  “合着朕与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一根筋?”

  “谏言乃臣本分。”

  陈师锡答道:“臣若不直谏,官家要臣何用?”

  赵似瞪着他,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陈师锡又说道:“臣也有一言,请官家听完。”

  “有话快说。”

  “官家以后有些事,不要都瞒着臣等。”

  陈师锡说道:“臣并非不知变通的腐儒。”

  “新政有何难处,朝廷要付出什么代价,官家可以讲出来。”

  “官家不说,臣下只能依眼前所见判断。”

  “看见蔡相公设计孙庆,自然会觉得有人蒙蔽君上。”

  “若官家早与宰执、与臣等说明其中利害,未必无人肯替官家分忧。”

  赵似听完,心中最后那点火气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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