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说,还不是怕你们不同意?”
陈师锡看着他。
“用而不信,干脆不用。”
赵似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摆手说道:“行了,行了。”
“朕知道了。”
“以后遇到大事,朕会多与你们商议,也会把能说的都说清楚。”
陈师锡起身,整了整衣冠,朝赵似拱手弯腰。
“官家圣明。”
第297章 你真敢叩阙啊?
朝会上的消息,连半日都没用,便从皇城传到了汴京街巷。
州桥茶摊前,有人捧着粗瓷碗说道:“听说了么,那个在樊楼赖账的新科进士,功名被官家革了。”
旁边卖果子的汉子接话道:“活该。”
“读了二十多年书,好不容易做了官,不想着替百姓办事,倒先拿官身吓唬酒楼掌柜。”
“这等人若真放到州县,百姓还有好日子过?”
茶博士提着铜壶走来,也插了一句。
“何止孙庆。”
“连孔圣人的后人犯了律,朝廷也说要照办。”
“官家还说,无论新科进士,还是圣人之后,只要站在大宋土地上,都得守大宋的律。”
卖果子的汉子听完,拍了拍膝盖。
“这才是朝廷。”
“官也好,圣人之后也罢,犯了事便该治罪。”
“总不能姓孔的骂人不犯法,姓孙的吃饭不用给钱。”
众人跟着点头。
“官家公正。”
“御史台也硬气。”
“朝廷如此办事,咱们小民心里才踏实。”
类似的议论,很快传遍了汴京。
百姓谈起此事,大多都在夸朝廷法度分明。
至于被押赴京城的孔延之,反倒没有多少人细究。
孙庆在樊楼闹出的动静太大,一个新科进士,仗着官身吃酒不给钱,远比孔延之在大名府席上骂了几个人,更容易让市井百姓听明白。
于是,一场原本足以震动士林的孔门公案,竟被孙庆抢去了大半风头。
孔延之此时尚在进京途中。
人还没有踏进汴京城,罪名却已经等在了前面。
刑部要审。
大理寺要议。
御史台也有几份弹章压着。
连孔氏族中派来求情的人,都不知道该先去拜哪一道门。
消息传到太常寺时,陈旸正在翻看祭祀所用礼册。
一名学生从门外进来,躬身说道:“先生,朝会已经散了。”
陈旸头也没抬。
“孔先生如何处置?”
那学生迟疑道:“官家命刑部按律审理。”
“只是今日朝会,先处置的是孙庆。”
“孙庆被革去所有功名,终身不得再科考。”
陈旸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孙庆?”
“便是昨夜在樊楼吃酒赖账的那人。”
学生说道:“如今外面都在夸官家公正,说新科进士犯法也不宽纵。”
“等议到孔先生时,御史台便说,孙庆仗着官身欺人都被革去功名,孔先生不过白身,更不该轻纵。”
陈旸抬起头来。
“怎么会这样巧?”
那学生没有听懂。
“先生说什么?”
“我说,太巧了。”
陈旸放下礼册,眉头越皱越深。
“孔先生的案子送到京城,满朝还在争该如何处置。”
“偏偏就在朝会前一夜,一个新科进士跑去樊楼赖账,还口口声声拿官身压人。”
“开封府连夜拿人,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一夜之间全得了消息。”
“到了朝上,先治孙庆,再办孔先生。”
“如此一来,谁替孔先生求情,谁便是不守国法。”
学生想了想,小声说道:“或许只是巧合。”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陈旸起身,在值房中走了几步。
“孙庆考了二十多年才得功名,怎会为了几贯酒钱毁去前程?”
“他若真是贪酒无行,为何早不闹,晚不闹,偏在这个时候闹?”
学生脸色微变。
“先生的意思,是有人做局?”
“必然有人做局。”
陈旸抬手拍在案上。
“他们先毁掉一个孙庆,再拿孙庆堵住满朝官员的嘴。”
“这哪里是在依法办案?”
“分明是借律法之名,行打压孔门之实。”
学生问道:“那先生准备如何?”
陈旸转头看向他。
“去告诉同门。”
“明日随我前往东华门。”
“叩阙。”
学生吓了一跳。
“先生,朝会已有定论。”
“您此时再去叩阙,官家只怕会动怒。”
“正因已有定论,我才要去。”
陈旸沉声说道:“孔先生尚未到京,刑部也未开审,朝廷便已让天下人认定他有罪。”
“这不是审案。”
“这是未审先判。”
“若连圣人之后都能被人设局定罪,往后天下士人还有谁敢说话?”
学生低声道:“可孔先生确实辱骂了黄秘阁。”
“那是席间论学。”
陈旸瞪了他一眼。
“士人相争,言辞偶有过激,训诫便是。”
“难道每次论学说重几句,都要押入刑部问罪?”
“圣人之后若与市井小民一般,受胥吏盘问,戴枷受审,先贤颜面又往何处放?”
学生张了张嘴,终究低下头。
“学生这便去通知同门。”
第二日天色才亮,东华门外便聚起了七八学生与其他联合的士子三十余名。
陈旸穿着朝服,站在最前。
守门禁军见状,立刻上前喝问:“尔等聚在宫门之外,所为何事?”
陈旸持笏说道:“太常博士陈旸,率诸生叩阙,请官家彻查孙庆一案,宽宥圣人之后孔延之。”
禁军将领皱眉道:“有事可递札子。”
“东华门乃禁地,不得聚众。”
陈旸没有退。
“此事关乎圣人颜面,关乎天下士心。”
“若只递一封札子,不知何时才能送到官家面前。”
“我等今日便在这里等。”
身后众人跟着喊道:“请官家彻查。”
“请官家宽宥孔先生。”
喊声传入宫城,很快便有人将消息送进福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