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
章楶笑了笑。
“斩了他。”
宗泽抱剑行礼。
“喏。”
他转身走下点将台,一步步来到郭彦面前。
郭彦跪在那里,脸上没有哀求,也没有怨恨。
只剩一片麻木。
宗泽站到他身侧。
“郭彦,你食朝廷俸禄,领朝廷兵马,却因一己私利怨望君上,非议国策。”
“今日以军法斩你。”
“你可还有话?”
郭彦嘴唇颤了几下,最终低下头。
宗泽双手握剑。
剑光斩落。
一颗人头飞出数步,在尘土中滚了几圈,停在前排将领脚边。
鲜血喷溅。
几名靠得近的将领被血染上衣甲,身体猛地一颤,却无人敢擦。
宗泽收剑转身,重新登上点将台。
他来到章楶面前,双手将剑奉还。
章楶接过天子剑。
“诸将听着。”
台下所有人都低下头。
“整军乃朝廷大势。”
“任何人都挡不住。”
“今日是郭彦。”
“日后若还有人抗拒朝廷之命,煽动军心,坏整军大政,下场便与此人相同。”
章楶将染血剑锋横在身前。
“往后若再生旁的心思,先摸一摸自己的脑袋。”
“再问一问自己。”
“挡不挡得住官家这柄剑。”
种师中率先起身抱拳。
“末将谨遵朝廷法令!”
七十余名将领紧跟着抱拳高呼。
“末将谨遵朝廷法令!”
“绝不敢违!”
声浪传遍校场。
章楶将天子剑缓缓归鞘,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倦色。
“既然都听清了,便散了吧。”
“郭彦之罪,传示诸军。”
“各营回去以后,好生练兵。”
“三百万贯赏钱,朝廷等着你们去拿。”
他抬手一挥。
“散!”
第315章 恨不早逢君
第315章真想与官家做一辈子君臣
校场上的军士渐次散去。
西北诸将也不敢久留,依次上前向章楶行礼,而后各归营寨。
临走之时,不少人都朝火盆看了一眼。
那份供词早已烧尽,只剩几片灰烬贴在炭块上。风一吹,便碎成了黑灰。
章楶没有翻旧账。
但郭彦的人头,就摆在点将台下。
一个是恩。
一个是威。
从今日起,谁再敢将朝廷的宽宥当成软弱,便要先想想那柄染血的天子剑。
待最后一名将领退去,章楶才将手按在案边。
他脸上的红润还未散,背却像在这一刻弯了几分。
宗泽立即走上前。
“章相公。”
“无妨。”
章楶摆了摆手。
“药效还在。”
折可适站在另一侧,伸手想扶,又被章楶瞪了回去。
“今日事情办得好,莫摆出这副哭丧模样。”
折可适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三人回到军府后院。
章楶在廊下坐了一会儿,喝过半盏温水,忽然抬头看向二人。
“诸将都走了?”
宗泽点头。
“都走了。”
“镇戎军各营也已归营,郭彦的罪状正在誊抄,今日便会传示诸军。”
“好。”
章楶将茶盏放下,笑呵呵地看着折可适与宗泽。
“趁着老夫现在还精神,下盘棋吧。”
“你们谁来?”
两人闻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方才在校场上,章楶持天子剑震慑诸军,声音沉稳,气势不减当年。
可他们都清楚,那不是病好了。
是三晷回阳汤在烧他的命。
那药能撑三个时辰。
如今已过大半。
廊下安静了许久。
折可适垂下眼帘,勉强开口。
“汝霖,你来吧。”
“我棋下得不好。”
宗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仆很快在屋中摆好棋盘。
章楶执黑,宗泽执白。
折可适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落子。
棋才走了十余手,宗泽便下得乱了。
章楶捏着一枚黑子,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忍不住摇头。
“汝霖,你今日这棋,连老夫十二岁的孙儿都不如。”
宗泽低声道:“下官心乱。”
“有什么可乱的?”
章楶落下一子,吃掉宗泽两枚白子。
“该做的事已经做了。”
“郭彦死了,供词烧了,西北诸将也看见了天子剑。”
“往后遵正再整军,谁若还想拿旧规矩出来说事,先得掂量自己有没有郭彦的胆子。”
折可适低下头。
“章帅替末将清了阻碍。”
“往后的路,末将会走好。”
章楶瞥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
“便冲你这局章帅,老夫便没白帮你。”
他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转。
章楶没有急着落子。
他望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线,像是看见了西北山川,也像是看见了自己走过的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