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是觉得都好,难以割舍。”
“况且官家与章质夫君臣相得。”
“章质夫临终遗书,也是亲笔写给官家。”
“这个谥号最终用什么,官家比你我更有资格定。”
蔡京想了片刻,点头道:
“可行。”
韩忠彦也颔首。
“那便各拟几个。”
曾布见三人都同意,只得合上谥法。
“文谥便定文简。”
“诸位可有异议?”
蔡京摇头。
“文简在文臣美谥中位列前等,足以彰其治政之功。”
韩忠彦与苏轼也没有反对。
曾布提笔,将文简二字写下。
“武谥呢?”
蔡京开口道:
“武、武宁、武毅。”
“皆列上去。”
曾布笔尖一顿。
“全列?”
“全列。”
苏轼说道:
“连文武兼备的谥号也列几个。”
“忠文、忠武,都可备选。”
韩忠彦沉吟道:
“章相公临终不忘国事,对官家更是一片赤诚。”
“忠之一字,他担得起。”
蔡京看着纸上的几个谥号,缓缓说道:
“官家绝不会亏待章相公。”
“既如此,我等也不必故意压低。”
这句话虽直,却说中了众人的心思。
章楶的功劳摆在那里。
官家又因他的死悲恸罢朝。
此时谁若在谥号上挑剔,传到宫中,难免显得刻薄。
曾布提笔,将几个备选谥号一一写好。
谥号议定,接下来便是追封。
这一次,众人争得没有先前激烈。
章楶生前已封秦国公。
秦为大国,封号尊贵。
再往上追赠,若仍封国公,便很难寻到更合适的国号。
韩忠彦翻着舆图册,开口说道:
“秦之上,若说国号,便只有晋能稳压一头。”
曾布立即摇头。
“晋不能封。”
晋王这个封号,在大宋含义太重。
太宗皇帝即位之前,便曾受封晋王。
自那以后,晋字便与皇位、储嗣隐隐相连。
别说异姓文臣,便是宗室,也不能轻授。
蔡京说道:
“既不能再进国公,便追封郡王。”
堂中几人都没有反对。
异姓追封郡王,已是人臣死后所能得到的顶格哀荣。
只是封哪一郡,又成了问题。
苏轼拿过舆图,看了片刻,手指落在西北一处。
“平夏。”
曾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平夏郡王?”
“不错。”
苏轼的手指没有挪开。
“那座城,是章质夫一生最得意的功业之一。”
“西夏数万兵马折在那里,梁太后也因平夏城一败而亡。”
“他因平夏扬名,死后便以平夏为封号。”
“再合适不过。”
韩忠彦抚须道:
“平夏二字,既是地名,也是战功。”
“后人只要看见这个封号,便会记起章相公在西北做过什么。”
蔡京也道:
“我同意。”
曾布提笔写下平夏郡王四字。
写完以后,他将札子从头看了一遍,忽然听见韩忠彦长叹一声。
“章质夫命好啊。”
“生前位极人臣,死后还能得个郡王。”
苏轼抬眼看他。
“人死如灯灭。”
“再大的王爵,也不过写在纸上,刻在碑中。”
“怎么,师朴还眼红一个死人?”
韩忠彦失笑。
“子瞻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只是感慨。”
“为人臣子,能做到章质夫这一步,得君王信重,建不世之功,死后又有满朝为他议谥追封。”
“这一辈子,也算值了。”
曾布吹干纸上墨迹,缓声说道:
“我等忠心为国,好生辅佐官家。”
“若真有一日也走在任上,官家同样不会亏待我等。”
蔡京看着那份札子,眼神动了动。
这句话,他信。
官家待有功之臣,从不吝惜爵禄。
只是要拿到章楶这样的哀荣,也得有章楶那般拿命报国的胆气。
苏轼拢起衣袖,低声道:
“封王也好,美谥也罢,终究是给活人看的。”
“章质夫若真在天有灵,最想见的,怕不是自己做什么王。”
“而是燕云尽复,西夏平定。”
堂中无人接话。
片刻后,曾布将札子封好,交给候在门外的中书舍人。
“立刻送入宫中。”
“请官家圣裁。”
中书舍人双手接过。
“下官领命。”
他捧着札子快步离去。
政事堂内,四位相公仍坐在原处。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
再无人去碰。
第319章 忠武之谥,平夏之王
政事堂的札子送到福宁殿时,赵似正在看宗泽护送灵柩回京的行程。
章楶的灵柩已经过了陈州,按驿路计算,至多再有五日,便能抵达汴京。
赵似看着舆图上那条从西北延伸而来的路线,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