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83节

  梁从政捧着札子走到御案前,低声说道:“官家,政事堂议定的谥号与追封,都在这里。”

  赵似伸手接过,拆开封口。

  第一行便是文简。

  他看了片刻,指腹轻轻擦过纸面。

  “文简。”

  “平易不訾曰简,一德不懈曰简,治典不杀曰简。”

  这个谥号并不差。

  甚至可以说,放在章楶身上,极为妥帖。

  章楶一生为官,确实不喜苛细。

  无论在朝中还是军中,他都善于抓大事,定大局,很少在无关紧要之处纠缠。

  可赵似看着这两个字,心中却始终有些不舒服。

  太文了。

  文简二字,能写出章楶入仕以来的持重,却写不出他在西北黄沙中领兵杀敌的锋芒,也写不出燕云战场上那一声声进军的号角。

  他继续往下。

  武。

  武宁。

  武毅。

  忠文。

  忠武。

  每一个谥号后面,都附着太常寺的释义。

  赵似看得很慢,看到忠武二字时,目光停了下来。

  忠,危身奉上,险不避难。

  武,克定祸乱,保大定功。

  “忠武。”

  梁从政低声问道:“官家属意忠武?”

  “嗯。”

  赵似将札子放在案上。

  “文简虽好,却不足以尽章卿一生。”

  “章卿少时以文入仕,中年镇守西北,晚年随朕北征燕地。若只给文谥,后世只会记得他是一位能理政的老臣,却忘了他曾以一副文臣身,撑起大宋西北半壁山河。”

  梁从政拱手道:“忠武二字,确实最合秦国公。”

  “嗯,那便这样定了,至于谥号。”赵似拿起另一张札子,“这个也好。”

  “平夏城是章卿亲手经营出来的。西夏人恨那座城入骨,党项百姓却因那座城少受了多少兵灾。以平夏为封号,既记军功,也记边功。”

  梁从政道:“太常寺原本还拟了安西郡王、镇边郡王等封号。”

  “都不用。”

  赵似摆了摆手。

  “便是平夏。”

  “制旨吧。”

  “制书中,再加一句。”

  梁从政取出笔墨。

  “官家请示下。”

  赵似看着窗外,声音低沉。

  “章卿忠于国事,危身奉上,虽老而弥坚,临终仍以军国为念。其功不独在边,其忠亦不独在朕。”

  “写入制书。”

  “让天下人知道,他不是因为与朕交好,才有今日哀荣。”

  “是因为他这一生,确实值得。”

  梁从政低头疾书。

  “传政事堂。”

  “喏。”

  ...

  五日后,章楶的灵柩抵达汴京。

  城外十里,白幡如林。

  礼部仪仗沿着官道排开,禁军肃立两侧,甲叶之上皆缠白布。

  前来迎灵的官员,从城门一直排到长亭。

  为首之人,正是蔡京。

  在他身旁,则是礼部尚书赵挺之。

  一位当朝宰相,一位礼部尚书,亲自出城接一名臣子的灵柩。这样的礼数,大宋立国以来,也寻不出几回。

  远处,送灵队伍缓缓而来。

  最前方的宗泽怀抱天子剑,眼窝深陷,风尘尚未洗去。

  数十名西军将校跟在后面,人人低头,无人交谈。

  蔡京望见棺椁,收起所有神色,整肃衣冠,走下长亭。

  赵挺之与礼部众官随之上前。

  宗泽停下脚步,双手捧起天子剑。

  “章相公奉旨赴镇戎军,已结郭彦之案。”

  “天子剑在此。”

  蔡京点了点头,随后朝棺椁躬身一礼。

  “官家有旨。”

  “秦国公一生忠于社稷,功在边疆。灵柩入京,一应仪制皆加一等。”

  “政事堂议定,追封平夏郡王。”

  “赐谥,忠武。”

  忠武二字传开,送灵队伍中不少人的肩头猛地一颤。

  宗泽仰起头,许久没有说话。

  章楶临终前,要的从来不是王爵美谥。

  可忠武二字,终究没有负他一生。

  随行士卒齐齐单膝跪地。

  “恭送忠武王!”

  声音沿着官道传开。

  甲士、官员、百姓,纷纷低头。

  蔡京沉默片刻,再次躬身。

  “蔡京,恭迎忠武王归京。”

  棺椁缓缓入城。

  汴京街道两旁,早已站满百姓。

  有人手捧白纸,有人焚香祭奠。更多的人只是安静站着,看着灵车从眼前经过。

  平夏城。

  败西夏。

  取燕云六州。

  这些功劳,随着朝廷邸报,早已传遍天下。

  整座汴京,少见地安静下来。

  两刻钟后,灵柩终于抵达了章府。

  章府门前,章家子嗣早已披麻戴孝,跪候多时。

  待灵柩停稳,章家长子才膝行上前,双手扶住棺木,嘴唇颤了几次,却喊不出父亲二字。

  蔡京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直到章家人哭声渐起,他才转身看向礼部众官。

  “起灵入府。”

  “太常寺、礼部,共同主持丧仪。”

  “忠武王下葬之前,府外由禁军值守,不许闲杂人等惊扰。”

  赵挺之拱手领命。

  “下官明白。”

  章楶的丧仪,自此由朝廷接手。

  祭器、鼓吹、卤簿、挽歌,皆按郡王之礼置办。

  又因他生前为平章军国重事,礼部另加宰执仪制。

  如此恩荣,远超旧例。

  御史台无人上奏反对。

  太常寺也无人拿祖制争辩。

  即便有人心中存疑,也只会将话咽回去。

  章楶不是病死家中。

  他是奉诏赴边,强撑病体办完军务,死在任上。

  况且,他以进士起家,以文章入仕,又凭军功名震西北。

  文臣不能说他只是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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