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614节

  “官家,终究还是知道了。”

第333章 死讯

  宗泽看着他说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梁都知,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也该实话实说了吧?”

  梁从政垂眼看着手中的卷宗。

  堂中安静了许久。

  那些供词、账册、人名,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几十年的宫中生涯尽数罩住。

  他避不开,也不想避。

  “宗侍郎。”

  “收义子之事,确有。”

  “但我并无结党之心。”

  梁从政坐回椅中,慢慢说道:

  “我等都是无后之人。”

  “再过三年,我便六十了。按宫中旧例,到了这般年纪,早该出宫归老,寻一处宅院,孤零零过完余生。”

  “所幸蒙官家不弃,至今还肯用我。”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出几分苦意。

  “可官家还能用我几年?”

  “再过几年,我若走不动了,眼也花了,脑子也糊涂了,还能在御前当差么?”

  “到那时,我无儿无女,又该如何?”

  宗泽沉声道:

  “所以你便在宫中广收义子?”

  “是。”

  梁从政没有回避。

  “我收几个义子,不过是想着日后死了,有人替我收尸,有人记得逢年过节烧一炷香。”

  “至少不至于哪日烂在屋里,都无人知晓。”

  宗泽盯着他。

  “只有这个缘故?”

  梁从政沉默片刻,坦然道:

  “还有自保。”

  “深宫里的人,谁不想往上爬?”

  “别看我是入内内侍省都知,一句话便能调动各宫内侍,可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从来不少。”

  “今日我得官家信重,他们在我面前俯首听命。”

  “明日我失了圣眷,他们便会踩着我的尸骨往上走。”

  “那些有资历、有手段的押班,我若不把他们收为义子,他们便可能成为我的仇家。”

  “成了父子,彼此便多了一层规矩,也多了一条退路。”

  宗泽听到此处,眉头紧锁。

  “这话我不信,朝廷自有法度。”

  “年老归养的宦官,可以收养宫外义子,替其承嗣。你难道不知?”

  梁从政笑了。

  “宗侍郎说得不错。”

  “大宋确有此法。”

  “可我斗胆问宗侍郎一句。”

  “若让你给一个宦官做养子,你可愿意?”

  宗泽脸色微沉。

  “本官与你所说,不是一回事。”

  “是同一回事。”

  梁从政抬起头。

  “但凡家中能养活,谁愿意把儿子送给一个宦官?”

  “汉唐之时,给宦官做义子的人,哪个不遭士林唾骂?”

  “到了我大宋,读书人把名节看得更重。莫说良家子,便是穷苦人家,也怕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宗泽道:

  “天下之大,总有家境艰难、愿意承嗣之人。”

  “确实有。”

  梁从政没有否认。

  “但宗侍郎也说了,是家境艰难。”

  “他们为何愿意认我?”

  “看中的是我如今的权势,也是我老后留下的钱财宅院。”

  “我活着时,他们喊我父亲。我死了以后呢?”

  “若养了一个不孝之人,莫说逢年过节烧香,怕是连尸骨埋在哪里,他都懒得过问。”

  宗泽脸色一冷。

  “照你这般说,宫中宦官便都是忠孝之人?”

  “自然不是。”

  梁从政答得很快。

  “宫里的人,同样有善有恶。”

  “可我们都是无根之人。”

  “没有宗族,没有子嗣,也没有旁的依靠。”

  “今日有人认我为父,日后他老了,也会有人认他为父。若想自己晚景不至凄凉,便要守这份规矩。”

  “他今日敢害义父,来日下面的人便敢害他。”

  “他做初一,旁人自会做十五。”

  “宫外的父子有血缘维系。”

  “宫中的父子,只能靠这点同病相怜,靠几分情义,靠一套人人都肯守的旧规矩。”

  宗泽沉默了。

  他此前只看见梁从政广认义子,借父子名分聚拢内侍。

  却未曾想过,这些失去宗族与血脉的人,也会惧怕衰老,惧怕死后无人收殓。

  宫中认亲之风屡禁不止。

  不只是因为权势。

  也因为他们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东西能够抓住。

  良久,宗泽叹道:

  “你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梁从政眼中多了几分自嘲。

  “宗侍郎能听进去,已是宽厚。”

  “可有道理,不等于可以不守法度。”

  宗泽指着卷宗。

  “你说你从未想过结党,也未曾借义子图谋朝政。”

  “但这卷宗中的事,你方才都看过了。”

  “急买名册为何能推行多年?”

  “伪造供状以后,为何人人替其遮掩?”

  “那些押班私分财货,假借御前名义压迫商户,为何无人敢向上禀报?”

  宗泽盯着梁从政:

  “结党之意,或许没有。”

  “结党之实,却已然出现。”

  “若他们不是你的义子,敢借着你的名头做这些事么?”

  “若冯成不是你的义子,他奉旨查案时,敢只看入内内侍省送来的一纸供词,便草草结案么?”

  梁从政张了张嘴。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出任何辩解。

  他可以说自己没有拿过急买的脏钱。

  可以说自己从未命人抓无辜宫人顶罪。

  甚至可以说,许多事情都是下面的人借他的名头做的。

  但那些人为何敢借?

  因为满宫上下都清楚,他们是梁都知的儿子。

  他们出了事,自有义父遮掩。

  便是梁从政什么都没说,这份无形的权势,也早已替他们开了口。

  过了许久,梁从政缓缓起身,整理衣襟,朝宗泽躬身一礼。

  “此事,我无话可说。”

  “罪臣甘愿领罪。”

  宗泽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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