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615节

  今日这场审问,顺利得出乎预料。

  梁从政没有狡辩,更没有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下面的人身上。

  该认的,他都认了。

  按理说,案子到了这里,已能整理卷宗,禀报官家。

  可宗泽开心不起来。

  梁从政所说的孤苦,是真的。

  宫中宦官以义亲互相照拂,也确有缘由。

  只可惜,这份缘由摆在朝廷法度与宫禁安危面前,实在太轻。

  今日是义子借势敛财。

  来日便可能是义子矫诏夺权。

  情义一旦与权柄纠缠,便再也说不清了。

  宗泽收起心思,沉声道:

  “既然梁都知已经认了,便在供状上画押吧。”

  “待本官入宫禀明,如何处置,自有官家圣裁。”

  亲从官将供状、印泥送到梁从政面前。

  梁从政从头看过,没有改动一字。

  他伸出拇指,按进印泥,又重重落在供状末尾。

  画押后,梁从政并未立刻退下。

  他的目光扫过案上其余供状,忽然开口问道:

  “宗侍郎。”

  “罪臣有一事,想请教。”

  “说。”

  “方才这些供状中,有梁逸,有张宝德,也有入内内侍省其他押班。”

  “却没有冯成的口供。”

  梁从政抬眼看着宗泽。

  “冯成如何了?”

  宗泽沉默片刻,没有瞒他。

  他将福宁殿内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说到官家命冯成亲查义父时,梁从政的手指颤了一下。

  说到冯成拒绝奉命,愿以自己的命换梁从政一条生路时,这位在宫中沉浮数十年的老内侍,眼中的平静终于碎了。

  两行浊泪滚过脸颊,落在衣襟上。

  “傻孩子。”

  梁从政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可泪水却越擦越多。

  “他怎么这般傻?”

  “我都快六十了,本就没有几年可活。”

  “他还年轻。”

  “皇城司那张网,是他一处一处铺起来的。辽国、西夏、日本,到处都有他亲手安插的人。”

  “官家给了他将功赎罪的机会,他为何不要?”

  宗泽低声道:

  “他说,你待他如亲子。”

  “他做不到亲手查你,更做不到送你赴死。”

  梁从政低着头,肩膀不停发颤。

  他收过许多义子。

  有人看中他的权。

  也有人只想借他的名头在宫里走得更顺。

  他并非不清楚。

  所以他从不敢把那些人口中的义父二字看得太重。

  唯独冯成。

  这是他最后收下的义子,也是最不擅长讨他欢心的一个。

  可到了生死关头,却愿拿自己的命替他这个行将就木之人求情。

  “傻孩子……”

  梁从政又念了一遍。

  声音已经哽住。

  宗泽看着他,心中也不好受。

  从朝廷法度看,这对义父子皆有罪。

  可有罪之人,也未必没有真情。

  宗泽摆了摆手。

  “先押回去吧。”

  两名班直上前。

  梁从政走出几步,宗泽又叫住他们。

  “给梁都知换一身干净衣物。”

  “饭食也不必苛待。”

  “每日照官员狱中的上例供应。”

  班直抱拳应道:

  “喏。”

  梁从政回身,朝宗泽行了一礼。

  “多谢宗侍郎。”

  “去吧。”

  牢门重新合拢。

  梁从政站在昏暗的牢房中,许久没有动。

  片刻后,他转身看向守门班直。

  “烦请给我取些笔墨纸砚。”

  班直皱眉道:

  “你要写什么?”

  “还有几句供词,方才未曾说全。”

  梁从政神色平静。

  “我想亲手写下来,免得宗侍郎再审一次。”

  两名班直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说道:

  “等着。”

  约莫一刻钟后,衣物、饭食与笔墨一同送来。

  除了这些,还有一张矮桌与一只木凳。

  梁从政拱手道谢。

  他先换下沾满污渍的囚衣,又用清水洗净脸与双手。

  随后坐到桌前,铺开纸张,缓缓研墨。

  墨香在牢中散开。

  梁从政提起笔,悬了许久。

  终于,笔锋落下。

  ……

  福宁殿内。

  宗泽将画押供状呈到御前。

  赵似从头看过,翻得很慢。

  半晌,他将供状合起,叹道:

  “汝霖。”

  “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宗泽拱手答道:

  “梁从政虽未必有结党之心,结党之实却已成。”

  “急买、敛财、伪造供状,又有六条人命牵涉其中。”

  “依律……”

  他说到这里,停了许久。

  赵似抬眼看他。

  “依律如何?”

  宗泽低下头。

  “可杀。”

  殿中再次安静。

  赵似手掌按着供状,又问道:

  “朕问的不是律法。”

  “朕问你,梁从政该不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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