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城借一,出城战上一场!”
“若能挫其前锋,宋军气夺,自难合围。”
“若战局不利,再退守坚城,倚险抗拒。”
言毕,嵬名安国转过身,目光投向耶律何鲁扫古。
“耶律大王。”
耶律何鲁扫古缓缓睁眼,眼皮掀动。
嵬名安国拱手相询。
“若明日我大军搦战,宋军步阵露出破绽,大王可否引本部精骑,突阵掩杀?”
满堂目光齐齐聚向契丹权贵。
耶律何鲁扫古抚摸颌下髭须,沉默不言。
他奉命入夏,心底自有算盘。
宋国势大,辽廷本意只在牵制,不欲轻易折损本部根基。
但若真有必胜之机,倒也值得一搏。
耶律何鲁扫古放下手掌,目光凌厉。
“两军相交,瞬息万变。”
“若当真现出战机,本王绝不会错漏。”
嵬名安国闻言大喜,躬身一揖。
“大王果真豪杰!”
他随即转过身,朝御案前的李乾顺单膝下跪,抱拳请命。
“陛下,臣请领五万步骑出城,与宋军做过一场!”
李乾顺凝视着伏在地上的近臣。
堂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之音。
良久,他霍然站起。
“五万不够。”
李乾顺语气郑重。
“朕给你八万!”
堂中将领无不动容,几名亲军将校惊呼出声。
李乾顺目光扫过众人。
“城内只留一万守卒与新募民丁,余者尽皆交予你手。”
“营中两千铁鹞子,连同各部精骑,任你驱策调用!”
天子踏下台阶,立在嵬名安国面前。
“朕只要一件东西。”
李乾顺眼眶泛红,低声说道。
“一战击溃宋帝亲军!”
嵬名安国叩首触地。
“臣领旨!”
“不破宋军,誓不还生!”
坐在一侧的耶律何鲁扫古冷眼看着君臣奏对。
听到天子与臣属的称谓,契丹贵族嘴角勾起讥讽。
在他眼里,西夏不过是辽国封赏的夏国王,竟也公然称孤道寡。
但他强压不悦,只当未见。
嵬名安国站起身,向耶律何鲁扫古抱拳。
“大王,明日合战,烦请大王引本部铁骑列于大军两翼。”
“若宋军阵型生变,我夏国轻骑先行冲阵。”
“大王引辽骑趁势掩杀扩大战果即可。”
“若无胜机,大王只需在侧翼虚张声势,护我军两翼不失。”
嵬名安国顿了顿,语气诚恳。
“大王意下如何?”
耶律何鲁扫古权衡利弊。
此法无需辽军啃硬骨头,全无风险。
他站起身来,拱手还礼。
“可依此策。”
嵬名安国长揖到底:“多谢大王成全。”
李乾顺走上前去,按住嵬名安国的肩甲,目光幽深。
“枢密使,大夏百年国祚,皆系于卿一人之手。”
“凡事以稳为主,万不可贪功冒进。”
嵬名安国直起身躯,目光坦然。
“陛下放心。”
“臣纵万死,亦不敢拿社稷安危当儿戏。”
暮色落入庭院,夜幕吞没了灵州古城。
城外十里处,宋军大营的篝火连绵如星河。
荒原夜风呼啸,战旗在黑暗中猎猎作响。
第371章 你最好真有后手
次日,拂晓。
赵似刚在内侍服侍下穿戴整齐,扣紧护心镜的铜环。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折可适与宗泽顶着晨雾快步迈入。
“官家,灵州城动了。”
折可适按着腰刀,脸上挂着风尘之色。
“夏军正大开城门,列阵出城。”
“看那架势,是要与我军正面做过一场。”
赵似闻言一怔,系绊甲丝绦的手顿在半空。
“西贼不固守城池了?”
折可适眼中同样浮着疑色。
“臣亦想不通。”
“照兵家常理,夏军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坚壁清野,闭关死守。”
“一面依仗城郭坚固,一面等待游骑断我粮道。”
“旷野野战,非其良策。”
赵似眉头紧锁,走到案前俯视舆图。
大宋此番十六万精锐压境,在兵力与重械上皆占绝对上风。
李乾顺绝非痴愚庸主,嵬名安国更是西夏老将,怎会行此下策?
莫非城外设了致命的杀局?
赵似抬眼看向宗泽。
“汝霖,你怎么看?”
宗泽抚须思忖,目光落向图上的鸣沙城。
“官家,会不会是因为鸣沙城之故?”
赵似神色微动。
“何解?”
宗泽缓声解释。
“鸣沙城城防坚固,粮秣充足,满打满算,却守了不到三日。”
“李乾顺与嵬名安国看在眼里,恐是觉得久守必失。”
“若等我军重械推到灵州壕沟外,灵州亦挡不住几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锐气尚存,背城借一。”
折可适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宗侍郎此言有理。”
“前沿斥候方才回报,夏军虽出城列阵,却紧贴着护城壕沟,背城而守。”
“各部阵型严密,并无向前推进逼迫我军的意图。”
“看样子是想守,而非攻。”
赵似没有说话,单手负在身后,在帐内踱起步子。
“大兵团交锋,首要在稳,不在奇。”
“如今诸般情形皆是猜测。”
“而如此猜测不能拿来当做用兵依据。”
赵似沉吟了一会,开口道。
“传旨前沿各营,先莫动弹,按兵固守。”
赵似转头看向折可适,沉声下令。
“再发斥候,以灵州城为心,将方圆五十里内探查仔细。”
“看看夏贼是否在侧翼深沟、密林之中,藏了什么大伏兵。”
两人凛然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