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酒,咱不敬天不敬地,就敬咱朱家这些守疆的好儿郎!”
“敬藩王殿下!敬大明河山!”众人齐刷刷地站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马天更是将酒杯重重一磕,高声道:“好!这杯酒喝得痛快!”
朱元璋看着众人激昂的模样,畅快大笑。
马皇后连忙吩咐:“快,传菜吧,别让菜凉了。”
宫女们便鱼贯而入,捧着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上桌,每一道菜都香气扑鼻,瞬间填满了整个大殿。
……
酒过三巡,暖酒下肚。
朱标放下酒杯,起身整了整衣襟,离席走到殿中,对着主位躬身行礼:“父皇,母后,儿臣给你二位拜年了!祝你二老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如今大明疆域东起辽东,西至西域,北抵漠北,南达南洋,百姓安居乐业,仓廪充实,这皆是父皇雄才大略,宵衣旰食创下的基业。儿臣忝为太子,唯有尽心辅佐,不辜负父皇与天下百姓的托付。”
朱元璋眼中满是赞许:“标儿说得好,守江山不易,你能有这份心,咱很是欣慰。”
马皇后更是笑着招手:“快回去坐下,你身子刚好,别总站着。”
朱标谢恩归座后,燕王妃徐妙云也款款起身。
她屈膝行礼,姿态端庄温婉:“儿媳给父皇、母后拜年,愿二位圣体康泰。”
“燕王父子虽远在东瀛,却日日挂念着宫中,他们常说,能为大明戍守海疆,是朱家子孙的本分,此生唯有对大明忠心不二。”
马皇后连忙让宫女扶她起身:“我知道老四父子辛苦,你在京中操持王府也不易,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朱元璋亦点头道:“老四有闯劲,东瀛海路交给他们,咱放心。高炽高煦他们,更是在南美,打出了自己的天下,咱很骄傲。”
紧接着朱英大步出来,眼神明亮如炬,透着少年人的锐气:“孙儿给皇爷爷、皇奶奶拜年!祝你二老福寿绵长,大明国运昌隆!孙儿今年主管格物院,已造出数十门新制火炮,开春就能运往西域,定让帖木儿闻风丧胆!”
朱元璋拍案大笑:“好小子,有咱当年的劲头!就该这样,咱大明的刀枪,就得比旁人硬!”
朱英刚归座,朱允炆便缓步而出,拱手躬身,语气温润如玉:“孙儿给皇爷爷、皇奶奶拜年,祝二老松鹤延年,春祺安康。孙儿主管国子监以来,已招录百余寒门学子,年后便会开课授业,定当为大明培育更多栋梁,让皇爷爷的仁政传遍四方。”
“允炆心细,教化之事交予你,咱和你皇爷爷都放心。”马皇后含笑道。
朱元璋也颔首:“仁政安邦,咱也希望是这样。”
孙辈们拜完年,马天拉着马星楚站起身,拱手:“臣马天,给皇上、皇后娘娘拜年!祝皇上龙体康健,娘娘凤体安泰,咱大明年年都有好收成!”
马皇后一见他就笑,指着马星楚道:“你这当爹的,就知道逗孩子。星楚都这么大了,你和妙锦也该加把劲了,总不能让这孩子孤零零的,我还等着抱个外孙呢。”
朱元璋眼珠一转,故意板起脸调侃:“皇后说得在理。马家的爵位还等着人继承呢,马天,你该不会是这些年在战场上耗得身子不行了吧?”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徐妙锦羞得满脸通红,瞋了马天一眼;连一向沉稳的朱标都忍俊不禁,别过头去偷笑。
马天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皇上这话说的!臣当年在漠北能开三石弓,如今照样身强力壮!你等着,明年保准给您抱个大胖外孙!”
朱元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他道:“好!咱就等着你的好消息!要是办不到,明年这年夜饭,你就别想喝这御赐的贡酒!”
朱标端起酒杯对马天道:“舅舅,我陪你喝一杯,祝你马到成功。”
朱英也举着酒杯凑过来:“舅公,我也陪你喝,沾沾你的好运气。”
……
酒过三巡。
徐妙锦与徐妙云低头说着私房话,马星楚趴在戴清婉膝头,时不时发出软糯的笑声。
朱元璋目光掠过满殿儿孙,起身,走到马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陪咱去偏殿走走。”
马天心里一动,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知道那偏殿的分量。
自大明立国,那里就供奉着所有为江山捐躯或功成身退的功勋牌位,是朱元璋每年除夕必去的地方。
他连忙放下酒杯,朝徐妙锦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便跟着朱元璋走出了大殿。
廊下的雪已经停了,两人到了偏殿。
守殿的太监推开门,热气铺满而来。
整座偏殿没有多余陈设,沿墙而立的牌位架,从殿门一直延伸到最深处,密密麻麻的牌位堆叠如山。
殿内每隔三步就燃着一盏长明灯,烛火摇曳不定,将牌位的影子投在墙上,恍若无数身影肃立在此。
“这牌位,一年比一年多。”马天放缓脚步。
“可不,如今就剩下咱,汤和,冯胜,傅友德几个老家伙咯。”朱元璋道,“当年打陈友谅,常遇春单枪匹马闯敌营,回来时浑身是血,还笑着跟咱要酒喝。”
“那不还有耿炳文,郭英他们。”马天在一旁补充道。
朱元璋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光亮:“主要还有你,老四,有你们年轻一辈,咱放心。去把香点上,咱跟老兄弟们说说话。”
马天依言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檀香,就着长明灯点燃。
烟丝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前的牌位。
他转身递香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右侧的牌位架,瞥见“胡惟庸”“李善长”的名字,那是当年因谋逆被斩首的大臣,牌位却依旧被供奉在此。
朱元璋接过香,对着牌位深深三鞠躬,将香插入香炉。
他后退两步,在供桌旁的蒲团上坐下,竟真的像个寻常老人般絮絮叨叨起来:“咱今儿个又来跟你们唠叨了。今年大明的疆土又扩了,老四带着舰队把东瀛海路占了,英儿造的新火炮,开春就能送到西域,你们要是能看见,准得跟当年打大都时一样,拉着咱喝到天亮。”
“还记得咱当年在濠州揭竿,就你们几个跟着咱,一碗粥分着喝,一件破衣轮着穿。那时候谁能想到,咱能坐在金銮殿里,能让老百姓都吃上饱饭?”
“常遇春,你那儿子常茂,如今在辽东立了功,没给你丢脸。”
“李善长,你当年总说咱性子急,劝咱少杀功臣。咱知道你是为咱好,可有些事,不狠不行啊。不过你放心,你的孙子,咱让他入了国子监,往后凭真本事做官,不会受你的牵连。”
马天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烛火在朱元璋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里面盛着的,是半生戎马的沧桑,是江山在握的欣慰,更是故人已逝的怅惘。
马天悄悄退到殿门口,给朱元璋留出独处的空间。
远处坤宁宫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与偏殿的肃穆完全不同。
正是这些牌位上的人用血汗铺就的道路,才换来了今日的团圆与安稳。
他望着殿内那个苍老的背影,颇为感慨。
一代帝王,终究老去了。
……
偏殿内的烛火依旧摇曳。
马天立在殿门旁,看着朱元璋对着牌位轻声念叨,从当年濠州起兵的寒酸,说到定都应天的荣光,连谁当年抢了他半个窝头的小事都记得分明。
直到供桌上的檀香燃尽大半,化作一截灰白的香灰,朱元璋才缓缓起身。
“走了。”朱元璋走出殿门。
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寒风扑面而来,马天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朱元璋却像没察觉寒意般,径直走到廊栏边,扶着冰凉的栏杆远眺。
“寒风一吹,倒清醒了不少。”朱元璋转过身,面色认真,“马天,咱打算退位,传位给太子。”
马天一惊:“你舍得?放心得下?”
“做了半辈子皇帝了,有啥舍不得的。”朱元璋摊手,“当年打天下,是为了让老百姓有饭吃;如今坐天下,是为了让朱家子孙守住这份基业。标儿跟着咱学了几十年理政,性子仁厚,懂民生疾苦,他即位,咱放心得很。”
“咱和你姐姐,也想在医院空间里,过几年不用操心奏章的舒心日子,种种菜,养养花,比在这皇宫里自在。”
“这是你朱家的事,别问我。我一个外臣,掺和皇家立储的事,嫌命长了?”马天挑眉。
“咱又不猜忌你!”朱元璋瞪眼。
马天哼了一声,别过头看向远处的宫殿群,含糊道:“这事太敏感,我不掺和。你是皇帝,想传位给谁就传位给谁。”
朱元璋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标儿需要你辅佐。他性子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个个精于算计,有你在,能压得住那些人。有你,有老四守着边关,还有雄英那小子冲在前头,咱真的放心。”
马天沉默了片刻,耸耸肩:“也不用这么着急。你还硬朗得很,能开弓能骑马,就再看几年呗。继续让太子监国,把朝堂事务都交给他练手,你在背后把把关,不是更好?”
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好一会儿道:“说起不放心,倒是有一件,就是标儿的身体,这才是咱最担心的。”
马天也皱起眉头。
朱标近来确实精神好了不少,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可他前几日给朱标检查身体时,却发现了不少隐疾。
血压偏高,心律也偶尔不齐,虽不是什么大病,却架不住日积月累的操劳。
“我给太子检查过,没什么大毛病,但小毛病不少,比如高血压,还有些劳损。”马天沉声道,“不是有雄英、允炆帮他分担了吗?工部、格物院归雄英管,礼部、国子监归允炆管。以后别让他熬夜批奏章,别让他事事亲力亲为,身体自然能稳住。”
“当皇帝,哪有不累的,除非是亡国之君。”朱元璋苦笑一声,“咱当年为了查贪官,三天三夜不合眼;标儿性子比咱还犟,遇到百姓受灾的奏报,能抱着奏章看一整晚。总之,你们多帮衬着他点。”
“臣遵旨。”马天郑重颔首,“臣会帮太子稳住朝堂,也会盯着他的身体,不让他太过操劳。”
朱元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没白疼你!走,回去喝酒去!”
马天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第377章 朱标:吕氏不能为皇后
除夕后,京城的天就彻底放晴了。
但是,积雪未融,白茫茫一片。
马天牵着马星楚的小手走在大街上,放眼看去,似乎大家都出来赏雪了。
“爹,你看那!”马星楚挣开手,小短腿朝着街对面跑去。
马天连忙快步跟上。
三个身着羊皮袄的草原汉子正围着一个货摊,领头的汉子高眉深目,正用生硬的汉话跟摊主讨价还价。货摊上摆着的是刚出炉的馓子,金黄酥脆,汉子们比画着要多买几包,摊主笑着用布包好,还额外塞了两把花生,引得汉子们爽朗大笑。
再往前走,景象更显热闹。
一群西域商人正从骆驼身上卸下货囊,他们带来的葡萄干、玉石被整齐地摆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围拢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有问价格的,有讨样品的,西域商人操着带着口音的汉话应答自如。
不远处,两个高丽使臣模样的人正对着街边的春联驻足,其中一人还拿出纸笔,小心翼翼地临摹,旁边穿儒衫的书生见状,主动上前指点起笔法。
马天笑着摸了摸马星楚的头,这孩子正盯着一个西域商人手里的琉璃珠发呆。
他想起十年前初入京城,街上虽也热闹,却少见这般各族百姓杂处的景象。
那时草原部落还在边境扰袭,西域商路时断时续,如今漠北臣服,丝路畅通,这京城才真正有了“天子脚下,万国来朝”的气象。
“爹,我饿了。”马星楚揉了揉肚子,“我要吃太白楼的梅花酥。”
他上次跟着徐妙锦来逛街,尝过一次就记在了心里,此刻踮着脚望向街尽头,太白楼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马天拗不过他,牵着他加快脚步。
太白楼前早已车水马龙,伙计穿着簇新的青布褂子,正忙着引导客人下马泊车。
刚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马天回头一看,正是杨士奇和夏原吉。
“国舅爷,真是巧了!”杨士奇拱手笑道,“我与夏大人正说找个地方歇歇脚,没想到竟在这儿碰到你。今日我做东,请你和小姐喝茶吃点心。”
“好啊,正愁没人陪我喝茶。”马天哈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