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徐来,拜见陛下!”
“快快赐座。坐得近些,椅子摆在御案旁边。”
赵顼见到徐来非常高兴,嘘寒问暖拉家常,接着又问起熙河之事。
良久,赵顼拿出一套军事改革方案:“卿且细观之,可有哪些需要再改进的?”
徐来仔仔细细看完:“只这些吗?”
赵顼感慨道:“不止这些,其他条目因反对者太多,只能暂时不改或缓改。”
陈旭(陈升之)还没跟王安石闹翻时,曾提出开封禁军数量太多,且战斗力感人请求裁撤。
陈旭的方案是:四十岁以上、以及考核不合格的开封禁军,根据不同的情况,降为地方禁军、厢军或转为民户,全部迁徙到淮南地区。
这个方案,遭到吕公弼、司马光、陈荐、李常等人的强烈反对。
而且不知如何走漏风声,方案内容很快传遍开封,大量禁军鼓噪着想要闹事。王安石只能被迫放弃。
相关方案采取司马光的建议:允许五十岁以上的禁军自愿退伍,把不合格的禁军转为预备役和后勤部队。依旧留在开封,并不迁往他处。
中央禁军数量,确实因此减少了一些。
但不痛不痒。
徐来听完这个情况,忍不住说:“不如挑选不合格的禁军,分批迁徙到陈、许、邓、颍、蔡等州,让他们全家都去开荒种地。正好充实那些地方的人口。”
陈、许、邓、颍、蔡这几个州,距离京城都不是很远。但其局部地区,竟然非常离谱的地广人稀。五代战乱导致的人口凋敝,直到现在都他妈没恢复。
失地农民宁愿进城打工,或者跑去给地主做佃户,也打死不肯响应官府开荒。而且,这些地方的隐田和土地兼并现象极为严重。
妥妥的地方治理失控!
赵顼说出心中担忧:“开封禁军不会种地,而且举家迁徙可能酿成兵变。”
徐来说道:“不会种地就学。害怕兵变,就一批批的来。总不能全养在开封耗费钱粮。”
“卿所言之汝南一带,确实不知为何大量抛荒。”赵顼感到很纳闷儿。
徐来分析道:“百姓宁愿给地主做佃户,都放着荒地不去开垦,无非就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客户就算开荒,也无法获得田契。二是主户或客户开荒,开垦数年变成熟地以后,会稀里糊涂被地主兼并。而且是毫无缘由的被兼并,地主直接指着某块田说是自家的。”
赵顼问道:“卿有把握治理吗?”
徐来说道:“我可以治理,但要有足够的权力。这五州的军、政、财权我全都要一手掌控。”
赵顼有些迟疑:“卿刚刚回京,我实在不忍立即外放,不如留在京城支持变法如何?”
徐来直截了当说:“臣对一些新法条目并不认可。譬如青苗法,臣若留在京城,必然会反对;臣若外放地方,必然全力执行。”
“为何?”赵顼愕然。
徐来解释说:“青苗法的初衷自是好的,但若不先整顿吏治,在地方施行必然乱象丛生,甚至变成残民害民的恶法。臣留在中枢,自然要反对青苗法。可若臣到了地方,则会亲眼盯着那些官吏,让他们按照陛下的初衷施行青苗法。”
赵顼听明白了:“原来如此。卿可治一路乎?”
徐来摇头说:“不能。五州之地,已是极限。陛下若让臣去治理汝南,一可在那里推行青苗法,二可解决部分禁军难题,三可开垦大量荒地。”
赵顼颇为心动,但还在迟疑:“待明年再去也不迟,卿在京城过完年再说。即将实行的更戍新法,卿可有异议?”
徐来说道:“极好。”
徐来非常认可王安石即将颁布的军事改革方案。
这已是王安石的第二拨军改了。
北宋害怕武将造反,搞了一套更戍制度:部分禁军留驻京城部分禁军轮戍外地。各地军队也抽调轮换,一部分还会来京城驻守。既可用中央禁军震慑地方,又能让地方部队牵制京城。还能防止士兵长期驻扎某地变得懈怠。
结果呢?
兵不识将,将不识兵。频繁远距离调换,还增加大量钱粮消耗。而且不是整支军队换防,这里零散抽一点,那里零散抽一点,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士卒对此怨声载道,军队战斗力被极大削弱。
王安石的改革方案是:把开封、京东、京西的零散外地兵,全部退回原籍。缺额从中央派去地方的就粮禁军抽调补充。再就近进行各地军队换防,并且不准零散抽调,必须成建制的轮换。
这样一来,既能减少钱粮消耗,又可提升军队战斗力。
王安石还通过这些改革,尽量淘汰掉老弱病残。
当然,四川是永远被歧视的依旧需要跟中央部队换防。谁让当年王小波搞那一出呢。
徐来强烈支持王安石这套军事改革方案——但仅限于支持这套方案而已,王安石今后还有其他军改骚操作。
见徐来支持军改,赵顼感到极为欣慰:“卿先做几个月侍讲吧,我一直想当面聆听你讲解儒经。”
徐来说道:“擅长儒经者很多,臣不如那些大儒。臣为陛下讲解边事如何?”
“边事也可以,”赵顼也喜欢听边事,“其他文臣也多有议论边事,但他们很多时候都讲得含糊不清。我等着听徐先生的高论。”
徐来说道:“臣请查阅馆阁藏书与文献,结合大宋的实情来讲。”
赵顼当即同意:“宫中诸馆阁,卿可随意出入。”
君臣又聊一阵,徐来起身告退。
等徐来走后,赵顼召见王安石,转述了徐来对青苗法的意见。
王安石听罢,有些哭笑不得。
对于青苗法,群臣要么支持、要么反对。
而徐来却说,他留在中央就必然反对青苗法,他做地方官就全力施行青苗法。这算反对还是支持?
王安石当然能听出徐来啥意思。
即青苗法存在巨大漏洞,太过考验地方官的执行力。徐来自己亲眼盯着可以搞,一旦离开地方就多半要坏事。
徐来的这种态度,让王安石心情复杂。
但至少没有全盘否定,王安石因此不把徐来视为政敌。
0229【奇葩的辽国皇帝】
徐来依旧全家寄居大相国寺,每日上午进宫查阅各种文献资料,下午带着家人挑选家具、锅碗、桶盆、铜镜、被褥等物。
遇到休沐日,便邀约新老朋友一起吃酒,顺便帮余善元、丁正臣等人跑跑官。
皇帝给了他一个月假期,可以不用上朝和上班,专门把新宅子给安排好。
翩翩还买来几只小猫,说是这宅子久不住人,老鼠成群需要铲除。
“抓住它,抓住它!”
翩翩、语儿、丁香、豆娘,以及她们各自的侍女,正在院子里呼喊着为猫儿加油。
不多时,就有一只新买的小猫,叼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老鼠回来。
语儿惊呼道:“哇,一只大硕鼠。”
徐来极为无语:“你们不会等猫儿抓完老鼠,又抱着那些猫儿玩耍吧?”
“也对啊,抓了老鼠好脏。”翩翩看着老鼠也感觉恶心。
丁香出主意道:“可以等老鼠抓完了,再给狸奴们好生洗洗,喂养干净食物一个月。这样就不脏了。”
豆娘连忙说:“对对对,养养就不脏了。”
正说话间,王厚和陈小乙二人,带着奴仆搬运零散家具进来。
翩翩连忙去指挥如何安放。
这么大的宅子,仅购买那些家具,就是很大一笔开支。不说非得要名贵木材至少不能太过廉价劣质。
包括园丁、厨娘、乳娘在内,男女仆人现在拢共21个。除了工资之外,还得给他们置办衣物,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平均计算下来,每个月的仆人开销就近百贯。
徐来的俸禄还真有点吃不消。他现在各种薪资加上津贴,每月可领157贯(足陌),另有禄米、柴薪、衣赐等实物收入。
说实话,工资还不如做经略使的时候高。
因为地方实权大员的工资,肯定高于翰林学士这种清贵职务。
另外,翩翩也有俸禄可拿,而且工资还挺可观,毕竟她现在是“郡君”级别的诰命夫人。
亦算双职工家庭了。
“小娘子,这是你昨日亲自挑选的雕花床,”王厚微笑问道,“要抬去哪间房里?”
豆娘往里面一指:“那间。”
王厚立即叫来几个男仆,竟亲自帮豆娘把床抬进去。这小子是徐来的学生,却主动请缨忙前忙后,都快变成徐家的仆人了。
而且,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豆娘面前。
翩翩朝徐来使使颜色,语儿和丁香也跟着偷笑,她们早就看出王厚的心思。
正所谓,烈女怕缠郎。
豆娘本就处于春心萌动的年龄段,而王厚的相貌又颇为英俊潇洒。初时她对王厚没什么感觉,渐渐便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可怜沈括的儿子,当初跟豆娘很聊得来,现在却被天降给偷家了。
嗯,沈括也带着老婆孩子回京了,前两天还专门来徐家拜访过。沈博毅再见豆娘,变得有些生疏起来,而且内向腼腆话很少。
两相比较之下,豆娘更觉开朗大方的王厚更有魅力。
“相公,丁先生来访。”
“快请他进来。”
不多时,丁正臣阔步来到内院,向徐来及家眷互相行礼。
丁正臣喜滋滋说:“我已注差了。”
“什么职务?”徐来问道。
丁正臣回答说:“归善县令,开春就去赴任。”
徐来闻言,哭笑不得。
丁香也是好笑,她非常明白兄长的心思。
归善县即惠州州治所在,紧挨着他们的老家广州——宋代官员也回避籍贯,但只要州府不同即可。
这破地方的县令并不抢手,丁正臣央求徐来帮他跑官,却最终跑来一个归善县令。无非就是离家近,消息能传到广州,让父母感觉有面子。
丁正臣说道:“我不止是给家里争面子,还因为对惠州比较了解。归善县令兼管阜民钱监,听闻弊病横生,铸钱量逐年减少。我去了以后,定然加以整顿,政绩很容易获得。”
徐来点头微笑:“心里有底就好。体仁兄(余善元)的差遣呢?”
丁正臣回答说:“他选人官阶比我高,能做州府判官。好地方不容易轮到他,须得慢慢等着。不过他的要求也不高,寻常州府他也愿意去。流内铨那边,答应开春以后给他安排妥当。”
朝中有人好做官啊谁不知道徐来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他亲自出面请人吃酒安排官职自然就更快速。
……
辽国。
大辽有很多个都城,而且还有各种行宫。
如今这位皇帝耶律洪基,更是严格执行“捺钵”制度,一年四季就没几天住在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