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军制改革,王安石同样急切。他可是直接裁撤一半禁军、又编练十万新军的狠人!
若非文彦博不愿配合,王安石早已着手整军了。
……
徐来回到枢密院蔡挺连忙问道:“如何?”
“开封新军已经获准了,”徐来笑道,“至于陕西整军,陛下让咱们拿出一套方略。”
蔡挺当即抽出一沓公文稿件:“早就写好了!”
蔡挺的这套军改方案,是跟徐来商量着弄出来的,与历史上王安石的“置将法”大同小异。都出自范仲淹当年的边军改革,期间由狄青等名将进行完善,可惜以前始终没有大范围推广。
即综合人口、钱粮、地理等情况,在一个州府设置多少个“将”。
一个独立的“将”,即一支由步兵、骑兵、弓弩手等混编的野战部队。
把以前的禁军、厢军、蕃兵编制全部打破,各兵种混编进新式野战部队,并交给正副将领长期训练统率。
每支野战部队的兵力为五千人,但没有严格定死。根据各地情况不同,少的为两千,多的达一万。
在混编地方部队的时候,还可趁机淘汰老弱,顺便达到裁军目的。
徐来问道:“文相公估计会阻拦吧?”
蔡挺笑道:“他因为邮政利润的分配正忙着跟中书省、尚书省、三司吵架呢。”
“还没谈拢?”徐来好笑道。
蔡挺说道:“已经吵好几天了。三司那边想分润太多,文相公死活不答应。尚书省要的不多,但文相公觉得太多。估计能吵到过年以后。”
想了想,蔡挺又说:“陕西军改方案我来提交,文相公若是阻拦,就由王相公跟他吵。陛下是支持军改的,又有我们在枢密院配合,文相公想拦也拦不住。”
以文彦博为首的保守派,到时候估计会被气疯。蔡挺、徐来这两个枢密院官员,竟然联手架空文彦博跟王安石合作。
徐来肯定会被斥为“奸邪”、“反复小人”。
不过嘛,文彦博在枢密院的亲信太多,那些官吏肯定暗中使绊子。必须把枢密副使吴充也拉上,如此才能迅速推进军改方案。
所以,陕西军改在选将的时候,人事权应该分配给吴充一些。
王安石肯定也会索要选将大权,给他少数不那么重要的部队就行。因为选将权本就在枢密院手里,宰相插手过多反而会被猜忌!
王安石对军事的控制,体现在他可以举荐经略使、选派知州上。
为了增强军队战斗力王安石还真不向着文官。历史上他搞军改,从知州手里夺走大量兵权,直接交给新选的那些武将。
反而是身为枢密使的文彦博,认为内州兵权应该由文官控制,非常不情愿交给那些新军武将。这属于文彦博的一贯理念:谨慎安稳、以文御武。
跟蔡挺聊完,徐来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思考开封新军的将领人选。
肯定得用自己熟悉了解之人。
熙河路旧部!
但章衡在熙河路也需要将领,不能抽调太多影响熙河局势。
徐来拿出前线将领的名册,认认真真仔细挑选。
很快他就选中了向宝。
向宝已晋升为秦凤路兵马钤辖,没有在熙河路前线带兵。可以召回京城,担任开封新军的主将。
刘昌祚已被调去泾原路,也可以召回京城,担任开封新军的副将。
表哥布超,召回来统领新军的火器营。
王君万、王舜臣都是猛人,就留给章衡开边吧。
赵隆可以召回京城,统领开封新军的骑兵营。
至于其他中层将领,徐来打算让蔡挺推荐。
蔡挺在陕西、河东经略数年,肯定熟悉许多得力干将。这几年除了熙河派将领之外,最出风头的边将非林广莫属。林广也是蔡挺提拔起来的。
妈的,校场和兵舍也需要徐来搞定。
在开封城内外,北宋初年有多处兵营和校场。现在已经荒废得差不多了,甚至是被侵占开垦为农田。
沈括掌管的军器监,就占用了一处城内校场。徐来奏请把火药作坊搬出城,又征用了一片城外荒废军营。
编练新军,兹事体大,徐来得亲自选址。
现在的空地还很多,但分散在城内城外各处。新军的驻扎和操练必须连成片,徐来打算选择其中一处,然后赶走附近的农民。
那些农民都是勋贵家的佃户——勋贵侵占军事重地,然后招募流民进行佃耕。
指不定又要得罪哪位皇亲国戚。
反正已经得罪不少,虱子多了不愁,徐来对此无所谓。
军营还没选定,将领也没回京,部队番号先有了。
赵顼钦赐其名为:神枢军。
“神枢军”归属殿前司管辖,但军费由枢密院代管的封桩钱支出。
这笔封桩钱是源源不断的。
此前王安石裁撤的军队,相应缺额兵员的军饷,每个月会持续划入封桩钱。枢密院的邮政收入,也会划进这笔封桩钱。
别说编练一万新军,就算编练两三万,军费都绰绰有余。
徐来直接将这些新军士兵的粮饷,定为禁军相应兵种的最高级别。再通过5000人的空饷,弥补官仓发放粮饷时的克扣,还能剩下一些分润给将领。
日常训练还会另拨钱粮,连辅兵都要经常操练!
妥妥的嫡系精锐。
? 0276【还是资历太浅啊】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徐来带上自己的护卫,又拉上群牧司判官,风风火火出城为新军选址。
城门卒隔老远就认出徐来,想要上前阻拦却又不敢,犹犹豫豫站在门洞边上,表情跟便秘一样扭曲难受。
幸好,徐来主动停下等待。
京官及以上级别的官员,在宫门和城门都存有“门籍”,详细记录官员的姓名、职务、年龄、体貌特征等。
每次出入城门(或宫门),都要在门籍上登记日期和目的地。
另一个城门卒,很快找到徐来的门籍,由陈小乙领着带到马前。
徐来翻身下马,提笔登记信息,归还毛笔时说:“叨扰了。”
“不敢当,不敢当,”城门卒连忙收回门籍叉手行礼道,“恭送徐相公出城!”
徐来重新上马,带人迅速远去。
城门卒顿时得意洋洋,仰首挺胸走回门洞旁,对自己的同事说:“听到没有?刚才徐相公对我说‘叨扰了’。”
“嘁,是谁吓得躲回去找门籍?”刚才负责拦驾的门卒,带着嫉妒的语气讥讽。
“枢密副使你敢来拦啊?徐相公若不登记,咱也只能当没看见。”
“我怎么不敢拦?这次就是我出面拦的!”
“你拦个屁。站边上话都不敢说一句,还是徐相公主动停下的。”
“……”
由于新军需要训练骑兵,徐来打算征用天驷监的地皮。
若非重大活动,京朝官出城不得使用仪仗,众人轻装简行倒是走得快。出城往西北方行走十余里便至。
群牧判官吕昌龄,指着一大片农田说:“这里就很合适。”
“被谁家侵占了?”徐来问道。
吕昌龄说:“曹家。”
徐来打马奔行,在附近转悠一圈,回来说道:“这里确实很合适。”
吕昌龄又提醒说:“不知曹家是否已获得田契。”
“侵占天驷监的牧场,还能获得官发田契?”徐来感觉就挺离谱。
吕昌龄解释说:“一年半以前,王相公改革天驷监。当时把天驷四监,裁撤为左右两监。某些被侵占的牧场,开封府也顺势发给田契,让地主必须缴纳赋税、借贷青苗钱。”
这是朝廷难以收回牧场,被迫承认勋贵的侵占。干脆直接发给田契,避免勋贵继续偷逃赋税。
徐来又问:“我记得天驷监早年有五千驻军,兵营和校场还在吗?”
吕昌龄说:“都在。但年久失修,已不堪用了。而且那里没被裁撤,如今依旧属于天驷监。”
徐来看着眼前的农田有些头疼,如果只是被勋贵非法侵占,他当然可以直接夺回。但若是对方有田契,那就肯定没办法了。
“哪些地皮发了田契,群牧司不清楚吗?”徐来问道。
吕昌龄摇头:“不清楚。这得问开封府。”
妈的,废物。
身为群牧司判官,哪块地皮属于天驷监都不知道!
吕昌龄是吕夷简的族侄、欧阳修的女婿。
这家伙还是少年之时,曾经向吕夷简讨要官职,遭到拒绝便心生怨恨。他干脆倒向庆历新党,诬告族叔吕夷简受贿……
吕家出家贼这种事情,看来还是有传统的。
吕昌龄突然想到一个事情:“王相公把天驷四监裁为两监之后,好像还打算继续裁撤天廄两坊。”
天廄坊的前身,是五代和宋初的飞龙院。
皇家和禁军使用的马匹,就养在天驷监和天廄坊。尤其是天廄坊,皇家御用马匹很多都养在那里。
“带我去看看。”徐来说道。
片刻之后,徐来便到了天廄坊。
他在牧场和厩舍转悠一圈,已明白王安石为啥要裁撤这里。
御马都被养成什么鬼样子啦?
这里的士兵和马匹,全都饿得骨瘦如柴。
徐来问道:“把御马养成这样,怎么向官家交差?”
吕昌龄解释说:“皇家所用御马,如今都养在天驷监。天驷监裁撤整顿过,那里养的马更合用。”
“我明年编练新军,至少需要两千匹马。能找到那么多堪用的战马吗?”徐来问道。
吕昌龄说:“颇为困难,需要从秦州征调。”
徐来建议设立的秦州茶马司,如今已升级为“川陕都大茶马司”。
北方地区的战马,现在有六成以上,都从秦州那边补充——青唐马、熙河马。
所以,如今没人再说徐来升官太快。
除了开疆拓土之外,茶马贸易也是徐来的功绩,而且这个功绩逐年凸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