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州城内全是精锐,甚至铁鹞子主力也在此城。换一个有能力的西夏主帅,充分发挥骑兵机动性,宋军打起来估计很吃力。
可惜主帅是都罗马尾,军事能力只比梁乙埋稍强。
史书对他的评价是:梁氏兄妹掌权时期,西夏手握兵权者有三人。这三人里面仅都罗马尾有战功,但依旧是庸人一个。(原文:其时存者三人……唯马尾但有战功,然皆庸人。)
不过嘛,基本守城能力他还是有的。
在都罗马尾的调动下,西夏守军奋力作战,一队队蕃兵从城下溃退。
三处城墙缺口最为胶着,城墙倒下并非平地,而是留有高低不平的墙基。有一处缺口,城墙甚至半截倒下,还需要用短梯爬上去。
城墙下方,到处是尸体。
宋军开始渐渐投入精锐,混杂在蕃兵攻城部队当中。
猛然间,一处缺口传来轰鸣。
却是猛将梁从吉身披坚甲,率领三眼铳部队冲上城墙缺口,对着那里的西夏守军怼脸齐射。连带着把己方的残存蕃兵都给打死!
三眼铳发射之后,梁从吉的军队没有再装填弹药。而是一个个身披坚甲,抡起三眼铳就猛砸。
西夏守军同样身披铠甲,所以此前的蕃兵才死活杀不进去。现在被三眼铳怼到面前齐射,瞬间就倒下一大片。
梁从吉趁着敌军死伤惨重,率兵把缺口处的敌人全部砸翻。面对身披铠甲的敌人,三眼铳就算是近战,也比刀枪更管用——钝器!
“杀!”
梁从吉跳下墙基,率先杀入城内,身后士卒源源不断跟来。
城内的西夏后备部队,也慌忙前来阻击,双方猬集在那里拼命厮杀。
梁从吉是文彦博的人,几年前庆州七座营寨被围。他领八百士兵出战,不但击溃来敌,还生擒敌军主将。
今日,梁从吉先登入城,面对数倍之敌,又一点点向前推进,为后续友军开拓阵地。
当他打开局面的时候,数十丈外的另一道缺口,又有宋军成功稳住阵地。
六十岁的老将高永能,在其部将占领缺口,并攻入城中厮杀时,他亲自爬上缺口处残余城墙,挽弓朝着下方射击。
一箭射死指挥此处防守的西夏将领,接着又是数箭射死几个军官。
西夏军失去基层指挥这处缺口难以有效组织防御。高永能所部顿时打开局面,后续将士源源不断杀进去,继而占领城门并将城门打开。
这段城墙的西夏守军彻底崩溃,越来越多宋军登上城墙,或者从城门杀进城内。
许多西夏精锐还想打巷战,主帅都罗马尾却带着儿子逃跑。这家伙怕死,知道再战斗下去,必然父子俱亡。
而且宋军围三缺一,留了一面城墙供他逃跑。
一些西夏将领,打着打着联络不上主将,于是也带着亲兵临阵脱逃。
铁鹞子也在逃,为了加快速度逃离战场,他们甚至沿途砍杀挡路的友军和百姓。
但这些家伙逃不了多远,大量宋军精锐骑兵埋伏在郊外。
西夏最最难啃的几支精锐部队,今天全都得交代在韦州战场。
韦州拿下!
从泾原路、环庆路通往灵州的路途,所有的西夏军队都已被拔除。后方的部队、民夫和粮草,可以源源不断开赴灵州。
? 0311【攻占西夏国都】
向宝、李宪等人的部队,很快从鸣沙赶到灵州城外。
向宝把军队扔给刘昌祚,自己带着李宪跑去见林广,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林广详细讲述近来战局:自己突袭盐州未果,却调动了附近的西夏兵马。郭逵将计就计,继续调动西夏兵马。其实是虚晃一枪,把三路宋军主力向西移动,猛攻韦州地区的城池、寨堡,将韦州变成一座孤城。继而出兵直取灵州,此刻正在围城打援。而西夏主力,困在韦州和宥州还没回来。
向宝和李宪听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郭逵真牛逼!
向宝又说高遵裕已经去了顺州。
林广听到这个消息,表情出现微微变化,立即说道:“灵州城内守军不堪战,我军的攻城、打援部队已经足够了。”
这里不仅有林广部,更东侧还有赵卨部。
梁乙埋的侄子那一万多援军,就是被赵卨部给埋伏干掉的。赵卨麾下骑兵有两万余人,其中几千是精锐汉蕃骑兵,其余皆为蕃部牧民骑兵。
李宪听明白了:林广、赵卨围困此城多日,想获取攻克灵州的战功,不太欢迎向宝、李宪等人来分功。
林广又来一句:“两位何不绕过灵州,直接出兵去打静州?我来保障你们的粮道安全。”
向宝、李宪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神里的狂热。
西夏国都兴庆府城,被两条灌渠夹在中间。一条是唐来渠,一条是汉源渠。
高遵裕是顺着唐来渠走,打算直取顺州。顺州距离西夏国都大约70里。
向宝、李宪如果顺着汉源渠,把静州给拿下。那么他们距离西夏国都,就只剩下区区40里而已。
林广这是让他们去打西夏国都啊!
“我们需要回去商议一下。”向宝说道。
林广微笑说:“留下也可以。”
向宝、李宪二人,回到自己的大营,召集刘昌祚、苗授、姚兕、布超、赵隆等人开会——和斌由于身上有伤,被留在鸣沙城驻守,顺便保护那里的军粮。
“林广那么好心?”刘昌祚首先提出质疑。
李宪说道:“我们这路的主力,是徐枢副的嫡系精锐。林广可能是想卖徐枢副一个面子。”
姚兕比较熟悉林广:“此人作战,很少有私心。攻打灵州,确实兵力已经够了,我们留在这里纯属浪费军粮。”
苗授问道:“他是不是听闻高遵裕已经去了顺州,然后才让我们去打静州?”
“对!”向宝点头。
苗授说道:“灵州守军都不堪战,顺州守军肯定更糟糕,高遵裕极有可能一战拿下。到时候,高遵裕怕是能逼得梁太后开城投降。”
众将恍然大悟。
林广感觉自己抢不到攻占西夏国都、俘虏西夏皇帝和太后的大功,于是撺掇着向宝率军去跟高遵裕抢功。
这样一来,攻克灵州的战功,就归林广和赵卨所有。不用再分润给向宝等友军,顺便还能卖徐来一个面子!
当然,有可能因此得罪高遵裕,这在林广的可接受范围内。
理解了林广的想法,众将顿时心头火热。灭国之功啊,俘虏敌国皇帝和太后啊,泼天的荣华富贵就在他们眼前。
还留个屁,赶紧走人。
次日,向宝、李宪的泾原路大军,就跨过黄河向北行军,然后顺着汉源渠火速赶往静州。
他们就算是走了,也要恶心梁乙埋一把。暂留少量二线部队,还在营中插满旗帜,装作没有走的样子。
宋军骑兵已经遮蔽战场,灵州守军的可用骑兵很少,无法探知那里是否是空营。
梁乙埋以为自己被三面包围,城内守军的士气更加低迷。若非背后是黄河,梁乙埋又收缴了船只,估计已有大量军民开始逃亡。
半路上,向宝对一个西夏将领说:“想不想要立功当官?”
“想!”
这个西夏将领,此前跟着嵬名浪遇防守鸣沙。在夜间逃跑的路上,黑灯瞎火坠马被俘。
类似将领有好几个。
向宝收缴俘虏的兵甲,让这些将领指挥俘虏运粮。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们重新穿上铠甲,而且弄满了血污,被宋军追赶着朝静州逃去。
静州城的守将叫梁格嵬,一听名字就知道是梁家人。
梁格嵬接到亲兵传信,连忙登城查看情况,只见两三百宋军骑兵,正在追杀一千多西夏骑兵。
那些西夏骑兵旗帜都没了,从望远镜里能隐约看到:带兵将领丢了头盔,党项发型那光脑门亮堂堂,但俯身策马狂奔看不到脸。
“快开城门!”
“灵州没了!”
“国相死了!”
那股西夏败兵逃到城下,七嘴八舌惊慌呼喊。
梁格嵬及城内守军大惊失色。
灵州城没了?宰相梁乙埋阵亡?
那还打个屁啊!
驻守静州的正规军只有一千人,而且还全他妈是二线部队,其余皆为临时征召的城内居民。
“不准打开城门,跟我死守静州!”梁格嵬害怕一旦开门,宋军就要跟着冲进来。
虽然只有两三百宋军在追杀,但他真不敢保证能打赢这些敌人。
下午时分,又来几千宋军,估计是宋军的先锋部队。
夜晚,喊着要死守静州的梁格嵬,带着亲兵直接弃城而逃。
主将一跑,其余部队也跟着跑,就连城中百姓都一起逃散,生怕宋军进城以后会烧杀抢掠。
向宝、李宪兵不血刃拿下静州。
梁格嵬顺着汉源渠一路狂奔,次日清晨抵达兴庆府城的对岸。
由于旱情严重,汉源渠水位不深,他直接骑马过河,亮出宣牌进入城中。随即直奔皇宫而去!
有人比他来得更早,半夜悬筐进城跑去皇宫报信。高遵裕采取跟向宝同样的套路,已吓得顺州军队开城投降。
“静州也丢了?”梁太后惊慌失措。
梁格嵬说道:“灵州失陷,据传国相已经阵亡。”
梁太后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情夫罔萌讹焦急道:“太后陛下,灵州、鸣沙皆失,宋军已打下顺州和静州,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能往哪里走?”梁太后失魂落魄。
罔萌讹说道:“顺着黄河走,去投辽国!”
梁太后终于下了决断:“好,去投辽国。”
西夏国都其实还有近万兵马。
仅宫廷禁卫就有五千,全是宗亲、外戚、勋贵、将领的子孙。
梁太后带着小皇帝跑路这些禁卫自然也跟着跑。但有不少人家在京城,于是又回去带上家人。
家人们还想着带走财货大包小包搬上马车。罔萌讹派人催促多次都不管用,气得只带少数不要家当的侍卫逃跑。
梁太后说是不带财宝,依旧足足带了两大车。
这见鬼的旱灾,导致唐来渠、汉源渠枯浅,根本就无法行船。否则的话,他们可以坐船逃跑,不像坐车那么费事儿。
还在整理家当的权贵,眼见梁太后不等他们,这些人全都慌了。
一部分权贵,当即舍弃大量财货,只带着少量金银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