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除了开封这波人闹得凶，其他的所有官员和士子都高兴！
包括福建、江西的士人，虽然依旧疯狂内卷，但也是能获得好处的。
今年没资格参加礼部试的太学生，已经在私下对徐来破口大骂。
说什么他们去年支持徐来，还跑去登闻鼓院投书。现在徐来却给他们当头一棒。
这些太学生的意见，徐来也懒得去管。他们连国子监解额都没拿到，说明考试水平有够烂的，改不改革都很难考上进士。
? 0358【百废待兴】
闹得挺欢却又资历颇深的几个官员，陆陆续续被皇帝授予翰林学士头衔。并让他们在今年秋天，前往各路担任举人考试的主考官。
声音一下子就安静不少。
直到此时，更多支持的声音才冒出来。
越来越多官员，开始深入思考这次改革的深层含义：朝廷收回知州（知府）考定举人的权力，把主考权交给了翰林学士。
不但如此，还让转运使组织考试、提刑使和走马承受监督考试、地方高级武官带兵搜检验身并巡察考场。提刑副使则负责考定秀才。县令和知州也能负责更低级的考试。
整套科举流程，变得更加严密，地方各级文武都加入进来，杜绝了以前知州（知府）乱搞。
对于士子而言，科举也从一命通关，变成了可以存档。
以前每次都要先考举人，然后进京考进士。进士落榜以后，来年还得重新考举人。
今后就更方便了：先考上童生，这玩意儿终身有效。再去考秀才，一旦考上，九年内不用重考，可以安安心心考举人。考上举人，也是六年有效，期间可以安安心心考进士。
再加上进士考试分榜阅卷，虽然开封府和太学的进士名额依旧最多，但已经尽可能拨给各路比以往实际考中的更多名额。以后的进士地域分布会更均匀一些。
翰林学士院内。
被徐来提拔为知制诰的广东老乡罗恺，对自己的同僚感慨道：“徐相此次改革科举，从京城到各路面面俱到。从县到州到路，层层选拔，严密周详。我竟找不出一丝漏洞，仿佛科举本该如此！”
“呵呵。”
安焘阴阳怪气笑了笑。
安焘跟章惇同榜进士。他虽然也是变法派，但多次指责新法的执行有问题，算是新党里面相对务实的官员。
但就是这种务实派，也免不了对徐来改革科举有怨言。因为他籍贯开封！
罗恺仿佛听不出安焘的语气不对，继而问道：“你也被任命为地方贡举官了？”
说起这个，安焘的态度稍微好些，回答道：“任了，但不知道去哪路，估计要考前两三个月才知道。”
“这是肯定的，”罗恺说道，“礼部试的贡举官，锁院当日才知道是自己主考。你们这些地方贡举官，肯定不能提前知道去哪路。我听说还要回避籍贯。譬如籍贯杭州之人就不能做两浙路的贡举官。”
蔡延庆走过来说：“我认为改得好。就该这么改！”
蔡延庆是山东人。
安焘又好气又好笑：“你当然支持改革。这么一改，京东路每次科举，至少能多出一两个进士。若是考得好的时候，多三四个进士都有可能。”
蔡延庆显得颇为激动：
“京东路常年黄河泛滥。为了供应河北钱粮，赋税徭役又极重。京东百姓付出那么多，从唐末至今却始终教化不兴。以前的京东士子还能通过诸科、明经科做官。但王相公把诸科、明经科废除了，导致能做官的京东士子更少！”
“这样子真的公平吗？数十年来，京东路盗贼遍地，京东士子也怨气横生。甚至有文举人和武进士参与谋反被腰斩！”
蔡延庆的嘴巴跟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哒说了一大堆。
安焘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因为山东的赋税和徭役太重了，而且黄河还时不时泛滥。山东为国付出那么多，进士数量却始终有限，真就出现过举人煽动军队谋反之事。
以前诸科、明经科还存在的时候，虽然其仕途上限较低，但山东士子依旧猛卷其中。他们不奢望能够考上进士，只求通过诸科和明经科做小官。
结果王安石把诸科、明经科取消，导致能做官的山东士子锐减九成以上！
山东人怎能没有怨言？
蔡延庆作为山东籍官员，他可太支持徐来改革科举了。
他跟安焘一样都是变法派，而且因为作风务实还是朋友。但朋友归朋友，就算跟朋友闹翻，他也要支持徐来改革科举。
“唉！”
安焘一声叹息。
籍贯钱塘的钱镠后代钱藻说：“改了也好。两浙士子就算今后撞得头破血流，落榜了自认倒霉便是。”
安焘说道：“分榜阅卷以后，一个才学浅薄的陕西士子，放到两浙可能连举人都考不上。但他却能考上进士。而才华横溢的两浙士子，却因分榜而频频落榜。你难道不觉得这样不公平？”
钱藻笑道：“但总体来看，两浙士子今后中进士的人数，相比以前肯定是只多不少！”
“哈哈哈！”蔡延庆大笑。
安焘被这笑声激得发火：“你们两浙、京东、广东，以后的进士数量变多，都是从开封府和太学划过去的名额！科举应当凭本事考取，哪有这样强行划区定额的？”
罗恺说道：“不能这样算。开封府和太学，为何以前总能出进士？难道是这里的学生更聪明？非也！一是解额更多。二是平时就能接触主考官。不管谁做主考，他们都熟悉考官的习惯。而我们广东士子，不但解额稀少，不熟悉主考官路数，考前还要长途奔波。”
“正是如此！”
蔡延庆接话道：“京东路虽然距离京城更近，但教化之风太弱。甚至有些州，以前连州学都没有，还是这几年才兴建的。没有州学，没有书院，你让士子们如何学习？如何跟开封考生竞争？”
安焘实在说不过他们，而且他又是个讲道理的，不愿意偷换概念胡搅蛮缠。
于是，安焘闭嘴了。
反正皇帝和宰相为了堵他的嘴，让他秋天去地方主持举人选拔考试。就这样呗，还能咋地？
……
科举改革刚刚通过，市舶司改革又开始了。
朝廷设立“都大提举市舶司”，相当于海关总署。接着收回知州、通判对市舶司的管理权，改由中央派遣官员提举各市舶司。
同时把市舶司的数量增加到五个：广州、杭州、明州、泉州、密州。
并且有市舶司的地方，配套着把银行也开设起来。
再加上长安、扬州、成都也开设银行，全国银行一下子增加到12个。
紧接着，广东、江西一起实行军改，并且还配套进行虔州盐法改革。河北、京东也同时进行军改，都按照以前陕西、开封那样改。
河北、京东的军制改革是最顺畅的，地方州县因为各种天灾人祸，已经变得满目疮痍、地广人稀。禁军裁汰老弱整编为新军，大量厢军被裁撤为民。这些被裁掉的士卒，直接分配荒地给他们开垦——到处都是荒地！
陕西边地，由于宁夏稍微稳定，则是继续裁撤多余寨堡。进一步缩减陕西军费开支。
以前王安石开源节流，许多钱财被聚敛起来，作为各种封桩钱（专项资金）封存在仓库。这导致民间闹钱荒的同时，大量铜钱被朝廷屯在仓库里无法流通。
现在徐来同样开源节流，却不搞乱七八糟的封桩，哪里缺钱了就立即调用，多余的干脆存银行吃利息。银行又通过放贷流入民间。
此外，徐来还下令清查各路漕船，纸面存在却不堪用的漕船必须清理掉。朝廷拨款大量建造新的漕船，同时允许汴船入江、江船入汴，但要划定几个固定城市做交易。不这么搞漕粮无法足额进京。
今年的科举还没结束，徐来就颁布一大堆新政。
这是他谋划了将近一年的东西，事前一直在跟皇帝沟通，并私下找不同领域的官员进行商议完善。就连大量官员的职务调动，都早就已经确定好了，而且尽量调和各派利益。
看似眼花缭乱的一堆新政，执行起来居然有条不紊。
……
沈起有些郁闷。
他是徐来的老上司，又在伐夏期间搞后勤立功，居然在江南指导救灾时翻车。他真的一文钱都没捞，纯粹想稳定江南粮价而已，谁知弄巧成拙起了反作用。
他直接被徐来罢职待阙，什么情面都不讲。
今年的大范围改革，许多人都升了官，唯独沈起还在候缺待职。
“让我进经义局编书、兼任《钟声》编辑？”沈起惊讶又恼怒。
“对。徐相让你通读以前的《铎声》文章，尤其要认真阅读《中国历代田亩制度》和《经济学》。你负责把那些杂志连载文章，汇编整理成书籍。还要用自己的治政经验进行阐述和补充。”
“就是这些？”
“就这些。徐相说了，想想为何你下令闭籴，会导致淮南、江南粮价暴涨。”
“好……好吧。”
做惯了实权大员的沈起，就此被扔去经义局。一边担任《钟声》编辑一边学习以前的《铎声》连载文章。他还要负责把连载的历代田亩制度、经济学，补充完善汇编为两部专业书籍。
与此同时，朝廷勒令地方官员，选送地方能工巧匠进京。这些能工巧匠，将进入百工院。
北宋虽然没有什么专利法，但顶级能工巧匠如果贡献特殊技艺，朝廷必然会给赏赐并让他做伎术官。
如果贡献突出，一次性赏几百贯都很正常。
徐来让这些工匠进入百工院，勒令他们跟同行进行交流讨论，互相学习对方的优点，并整理总结出来编撰成书。贡献越大，奖赏越丰厚，避免工匠们藏私。
于此同时，愿意学习的工匠，还安排去学校深造数学和物理。让他们用科举知识来理解、总结自己的技术。
元丰元年，百废待兴！
? 0359【含金量极高的一届进士】
科举考试期间，翩翩、丁香相继生产。
丁香又诞下一个女儿，这让她颇为失望。因为她已经有女儿，现在只想生儿子。
想要女儿的翩翩，却又生了儿子，前后育有两子。
“徐相，殿试前十名已出。”
“放下吧。”
殿试阅卷耗费十天时间，要经过誊录、初考（一审）、覆考（二审）、详定（三审）四大步骤。
宰相全程不得过问。
但详定之后，殿试前十名的卷子，会送到中书省交给宰相审定。
宰相可以调整前十名的名次，然后拿去送给皇帝钦定。
皇帝为了给宰相面子，一般不会再调整名次。
但也有例外。
譬如王安石的卷子，当年就被宰相定为第一名。
但文章里“孺子其朋”四个字，把宋仁宗气得够呛。“孺子”是周公还政成王时，叔父对侄儿、摄政王对年轻君主的称呼！“朋”则是当时有朋党之论，宋仁宗非常忌讳这个字眼。
王安石的殿试文章，一下子犯了两个忌讳。
宋仁宗便不愿给宰相面子，把王安石从第一名改为第四名，直接落出了一榜进士名单。仁宗直接把第四名点为状元，因为第二名王珪、第三名韩绛都有问题。
王珪、韩绛的问题是“有官人”。已经拥有官身的考生，不被允许做状元！
徐来当初其实也是“有官人”。
他被余靖安排进京祝贺新君登基，被赏赐了“斋郎”职务。又因为发明热气球和望远镜被升官。虽然毫无实权可言，只能领少量工资，但徐来依旧是“有官人”，按照惯例不可为状元。
为啥徐来能做状元呢？
因为当年是谅闇榜没有举行殿试。礼部试第一名，自动为状元。在这种情况下，不会追究状元是否已有官身。
此时此刻，两位详定官站在徐来身后，等着徐来阅卷并核定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