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1052节

  十一个人,在桐木桌两侧坐定。

  陈夫人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都说说各自的想法吧!”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

  “当家的,我觉着这事儿能干。”红巾头目第一个跳出来。

  这人姓马,诨号“红蛟”,是陈夫人的丈夫陈海蛟生前一手带出来的老人,年方二十八,性子急,但忠诚没得说。

  他一拍桌子,两眼放光:“你想想,要是真能拿到那个什么牙牌,咱们以后抢了东西就不用偷偷摸摸卖了。”

  “大明的那些大商行,只要给得起价,什么都收。”

  “上次咱们抢的那批丝绸,偷偷摸摸卖给广州黑市,连三成的价都没卖到,要是能光明正大拉到大明,起码翻两番。”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瘦高个,外号“竹竿”,摇了摇头:“天上不会掉馅饼,明军给咱们牙牌,肯定有他们的算计,万一这是个圈套呢?”

  “圈套什么圈套?”

  红蛟急了:“沈参军不是说了吗,人家要真想打咱们,直接开炮船来就是了,大老远跑来跟咱们费这个嘴皮子干什么?”

  “那是说的好听。”

  一个刀疤脸反驳:“你想想,大宋当年不也是先派人去谈,把刘龙光骗到岸上,然后一刀砍了?”

  “明军要是先骗当家的去东莞,然后一扣~”

  听着众人的争吵,陈夫人的目光望向了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老头。

  “赵伯,你说说看。”

  这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姓赵,是岛上最年长的人。

  年轻时给大宋水师当过文书,后来犯了事逃到海上,是陈家的“军师”。

  赵伯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慢吞吞地说:“当家的,大家说得都在理,可我觉得吧,有个事儿比这些更重要。”

  “什么事?”陈夫人问。

  “咱们现在的日子,还能过多久?”赵伯直起身子,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是砸在桌上。

  “当家的,我说话可能不好听,但这是实情,罗三炮被灭了,下一个是谁?咱们现在离大明的海域两百多里,可那不是一成不变的。”

  “大明占了东莞,以后会不会占广州?会不会占泉州?他们的势力要是往外扩,咱们迟早要碰上。”

  “再看看咱们现在的买卖:私盐,没了;抢商船,人家商船现在都学精了,成群结队地走,还有武装护卫,不好抢了。”

  “就算抢到了,黑市上卖不出价钱,弟兄们越来越不好带,这个月已经有七八个人跑了,偷偷坐船走了。”

  “为什么?因为跟着当家的赚不到钱。”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陈夫人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赵伯说的是事实,她能靠狠辣镇住这些头目,能靠手段维持船队的运转,但如果一直赚不到钱,人心迟早要散。

  “赵伯,话过了。”一个头目低声说了一句。

  “过了什么过了?”

  赵伯摇了摇头:“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上个月你们分了多少钱?够不够给婆娘买件衣裳的?”

  没人说话了。

  陈夫人慢慢的、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指。

  “赵伯说的,是实情。”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些年,一条条的财路都被堵死了,再不想办法,咱们这一摊子,撑不过三年。”

  红蛟见当家的语气松动,立刻又来了精神:“当家的,你想想,那个奴隶生意是真赚钱。”

  “东瀛那边战乱,到处都是流民,抓了运过来,一个就能卖好几两银子。”

  “咱们船多、人多,要是专门干这个,一年下来,不比抢商船差。”

  “不止是奴隶能赚钱。”赵伯也开口了,语气比之前平和了许多。

  “有了牙牌,咱们就相当于有了个靠山,虽然不当兵,但背后站着大明,谁敢随便动咱们?”

  “而且这比诏安合适,诏安还得给大明卖命,皇帝老儿让咱们去打谁,咱就得去打。”

  “可要是合作,那咱就自由多了。”

  厅堂里的气氛开始一边倒地倾向“去”。

  陈夫人最终下定了决心:“准备一下,三天后起锚。”

  “我去东莞亲自见见那位大明总兵。”

  五日之后。

  东莞城,总兵府。

  这座府邸原本是东莞望族林家的老宅,明军占领后被改造成了东海水师总兵的行辕。

  大门两侧的石狮子擦得锃亮,门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卫兵。

  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制的匾额,上书“东海水师总兵府”七个大字,笔力遒劲,是燕京留守府索瑞亲笔所书。

  府内前院,旗杆上高悬大明的日月战旗,旗角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陈夫人站在前院的青石地面上,打量了一下总兵府的环境。

  整个府邸井井有条,秩序井然,与大宋衙门那种懒散拖拉的作风截然不同。

  “陈夫人,请。”

  在亲卫的带领下,陈夫人来到了正堂。

  没有太多装饰,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桌上堆着文书和信件,角落里立着几件兵器架。

  张顺正坐在案后,低头批阅公文。

  “大人,陈夫人到了。”小校通禀。

  张顺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点头道:“陈夫人,久仰。”

  他的语气平淡,不热情也不冷淡,就像是在见一个普通的客人。

  陈夫人则是恭敬的抱拳行礼:“妾身陈氏见过张总兵。”

  张顺伸手示意她坐下,亲卫端上茶来,是上好的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夫人这一路过来,可还顺利?”

  “托总兵大人的福,还顺利。”

  陈夫人不动声色:“进了东莞港,看到的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宋国的港口,商船入港要交七八种税,层层盘剥,进了港还得给官吏塞银子,不然货都卸不下来。”

  “现在的东莞港不一样了。”她微微一顿。

  “我们的船一靠岸,就有人来登记,收了停泊费,发了个牌子,然后就完事了,没有刁难,没有勒索,一切按规矩来。”

  张顺笑了笑:“规矩定好了,大家都按规矩办事,省事。”

  “是这个理。”陈夫人放下茶杯。

  “宋国就是规矩太多了,又没人按规矩办事,所以什么都乱。”

  张顺哈哈一笑,接受了陈夫人的奉承,也不绕弯子了,从案几上取过一只锦盒。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黄铜铸造的牙牌,大约巴掌大小,正面铸着“靖海义民”四个大字。

  背面刻着小字,持牌人:陈门赵氏;编号:靖海零零壹号;禁令:不得攻击大明船只及子民,违者按海盗罪论处。”

  “靖海义民牙牌,零零壹号。”张顺把锦盒推到陈夫人面前。

  “想要拿到我大明的牙牌可没那么简单,第一批只会对外发放三枚,而陈夫人你是第一个获得牙牌的人。”

  陈夫人轻笑:“妾身倍感荣幸,定不会辜负皇爷和留守大人、总兵大人的厚望。”

  随后他拿起牙牌,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尤其是那句“不得攻击大明船只及子民”。

  张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了一些:“牙牌不是一劳永逸的,每隔三年必须年审,年审时我们会核查持牌者过去三年的行为记录。”

  “如果发现有攻击大明船只、伤害大明子民的行为,牙牌作废,持牌者按海盗罪论处——我说的‘论处’,不是说说而已。”

  陈夫人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总兵大人放心,妾身心里有杆秤,谁给饭吃,妾身心里清楚,不会砸自己的锅。”

  张顺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

  “好,还有一件事,不算条件,算——建议。”

  “大人请讲。”

  张顺说:“东瀛那边,竞争激烈,已经有好几家大商行的船队在做捕奴生意了。”

  “南洋那边,还是一片蓝海,土酋众多,商船往来频繁,夫人若有心,不妨往南走。”

  陈夫人沉吟片刻:“南洋那边,船队过去要不少日子,补给是个问题。”

  “东莞可以补给淡水、粮食、药材,甚至是兵器,只要付银子,应有尽有。”张顺说道。

  “而且,不光是捕奴,南洋那边的香料、珍珠、玳瑁、象牙,在大明都能卖出好价钱。”

  “夫人若能在南洋开辟出一条商路,把东西运回来,再把大明的棉布、瓷器运过去——那就不是海盗了,那是正经的海商。”

  陈夫人的眼睛亮了,站起身来,将牙牌放进怀中再次行礼。

  “多谢总兵大人,来日方长,妾身必不叫大人失望。”

  张顺轻轻点头:“祝夫人一帆风顺。”

  陈夫人在东莞待了三天才离开。

  海面上风平浪静,太阳从东边升起,把整片海面染成了金红色。

  陈夫人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红蛟凑过来,满脸堆笑:“当家的,咱们这就成了?”

  “成了。”陈夫人从怀中摸出那块牙牌。

  铜牌被朝阳镀上了一层金色,上面的“靖海义民”四个字闪闪发光。

  红蛟嘿嘿笑了两声,又问道:“那咱们第一趟去哪儿?东瀛?还是南洋?”

  陈夫人望着前方茫茫无际的大海,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南洋。”

  “南洋?”

  红蛟愣了一下:“南洋可比东瀛远多了。”

  “远,但机会更多。”陈夫人的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

  “东瀛那边已经有好几家大明商行的船队了,那些商行的背后都是大明的顶级权贵,咱们挤进去也分不到多少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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