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辱你又如何?”刘拓冷笑一声。
“可你对小王爷动手,就是死罪。”
“况且这些年在临安城中,你口口声声‘北虏’‘鞑子’,指着北方破口大骂,骂的我大明骂爽了吧?”
赵孟承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膝盖开始发软:“那、那是……那是政治立场……”
“本王身为大宋宗室,反明是本分,是本分啊……”
刘拓却没兴趣再听他解释,直接喝道:“来人。”
“在!”两名士兵应声上前。
“宋国伪吴王赵孟承,依大明律令,判处为奴,发配北海,终身不得返。”
“其家眷,全部为奴,随行发配,女眷充军,赏赐有功将士,男丁发配矿场,终身劳役。”
“你们不能这样,本王是大宋宗室,太祖嫡脉,你们——”
他脸上的从容、气度、王室风范,此刻全都碎了一地,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我求求你,刘大人,刘公,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我愿意献出所有田产,所有,我都不要了,只求留一条命,留一条命啊——”
刘拓一挥手。
两个士兵将嚎啕大哭的赵孟承拖了下去,哭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墙之外。
院子里剩下的那些人,噤若寒蝉。
整个临安城,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彻底变了天。
街上的百姓透过门缝看到的是,明军士兵封锁了各个路口,拉起了路障,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但除此之外,没有劫掠,没有杀戮,甚至没有人被从家中拖出来。
明军针对的,似乎只有那些大户人家。
城南的王蓄御史家,朱漆大门上被贴了封条。
城东的李驸马府,传来搬动箱笼的声音。
当初在御街上与李蒙有冲突的翰林院编修白宏展,更是被抄了家,新婚妻子被抢走。
而那些小门小户的百姓人家,明军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毕竟这些穷人才有几个钱?明军的目标始终都是那些权贵。
傍晚时分,各条街口都贴出了告示。
“明日一早,街口放粮。每户人家,不论男女老幼,均须亲自到场领粮,一人一份,不得代领。”
此举既为赈济百姓,亦为重新统计临安城中人口。
宋国旧有户籍,将一并核验。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欢喜,有人怀疑,有人觉得这是明军要骗他们出门然后一网打尽,也有人觉得要杀早杀了,用得着骗?
但不管怎样,“放粮”这两个字,对许多已经断炊的穷苦人家来说,就是命。
夜幕降临。
临安城在黑暗中沉静下来,皇宫偏殿之中,烛火通明。
赵虎臣站在那里,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想到,大明的大皇子,竟然要亲自见他。
很快,殿门打开,金刀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那身黑底金边的华丽甲胄,只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腰间束着一条金色的腰带,干净利落。
可即便这样,那股子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依然扑面而来,压得赵虎臣几乎喘不过气。
赵虎臣连忙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罪将赵虎臣,拜见大皇子殿下。”
金刀走到主位左侧的一个位置坐下,轻轻挥手道:“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赵虎臣缓缓站起身来,瞧瞧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大明皇子殿下。
金刀则是说道:“赵虎臣,你让临安城免于一场兵灾,让数十万百姓免于战火之苦。”
“这座城没有变成废墟,这城里的人没有变成尸体,这是大功。”
说着,金刀站起身来,走到赵虎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赵虎臣心头那块悬了半天的巨石轰然落地。
“你开城门那天,孤在城外看得清清楚楚。”金刀的目光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明亮。
“你杀了那个文官,不是因为你想讨好大明,是因为他不许百姓活命,是吗?”
赵虎臣的眼眶一热,鼻子猛地一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殿下明鉴。那刘叔安……他要士兵向城下的百姓放箭。”
“那些百姓……他们只是怕死,他们只是想活命……罪将实在下不去这个手。”
“下不去手就对了。”
金刀收回手,转身走回主位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若是能向自家百姓放箭的人,孤也不敢用。”
他正了正神色,目光沉下来:“赵虎臣,从今日起,你跟在孤身边听用。”
赵虎臣浑身一震,跟在殿下身边听用,这意味着他将成为大皇子的直属部下,再也不用在那些狗屁不通的文官手下受窝囊气了。
“罪将……臣……末将谢殿下隆恩。”
金刀摆了摆手,接着道:“你开城之功,孤会如实上报父皇,为你请封伯爵,世袭罔替。”
赵虎臣彻底傻了。
伯爵?
世袭罔替?
他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个守城的指挥使,一个连宋廷中下层文官都能随意呵斥的臭丘八,竟然有朝一日能封爵?还是世袭罔替?
“殿下……”
“末将……末将何德何能……”
“你有德,也有能。”
金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沉稳而笃定:“大明的规矩,以军功说话。”
“你献了临安城,避免了无数伤亡,这份功劳,封个伯爵,还是轻的。”
赵虎臣再也绷不住了:“谢殿下,末将……末将此生,誓死效忠大明,效忠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金刀看着这个粗豪汉子痛哭流涕的模样,微微的点头。
赵虎臣这样的人,他要重重地赏,高高地抬,让江南所有人都看见,归顺大明,开城投降,不是苟且偷生,而是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这个消息会传出去,会传到苏州,传到湖州,传到绍兴,传到江南的每一座城池。
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人,那些还在考虑要不要抵抗到底的人,听到赵虎臣的封赏,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连一个小小的守城指挥使都能封伯,我们若是献城,岂不是……
第六百一十三章 残宋,江南烬
临安已下。
可金刀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江南的士族不会甘心交出土地,南宋的残余势力还在四处流窜,而那些逃往南方的宋廷核心人物,才是他真正要追捕的目标。
比如——杨太后和杨次山。
金刀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南移,越过绍兴,越过明州,一直划到海边。
“跑得倒快。”他低声自语,嘴角微微勾起。
但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招了招手,一名亲兵立刻上前。
“传令水师,封锁浙江以东所有海路,传令萧摩赫,派出哨骑,向南搜索至绍兴、明州一带,发现杨氏兄妹踪迹,立即抓捕。”
“是!”
亲兵领命而去。
金刀站起身,走到殿外。
夜风裹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城中各处明军的火把像一串串金色的珠子,点缀在黑暗之中。
这座城,从现在起,是大明的了。
那些土地,从现在起,也是大明的了。
谁要是不给,那就把他们全部杀光,土地自动充公。
与此同时,绍兴府,上虞县。
杨次山放下筷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面前的红木圆桌上摆着七八道菜,红烧蹄髈、清蒸鲈鱼、蟹黄豆腐、笋干老鸭煲……
都是上虞县最好的厨子做的。
坐在他对面的是杨太后,虽然吃得比他慢些,却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
兄妹俩带着一小队亲兵,从临安城逃出来,一路向南,跑了整整两天。
出城时只来得及带了金银细软,本想着路上可以买吃的,可到了绍兴地界才发现,粮食根本买不到。
大明向宋国开战的消息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粮商们嗅到了商机,把粮食囤得死死的,等着发战争财。
寻常百姓都买不到粮,更别提他们这些不敢暴露身份的外来人了。
杨次山不敢亮出自己的身份,万一消息走漏,明军的骑兵半天就能追上来,到那时,别说粮食,命都保不住。
所以他只能忍着饿,让手下人去黑市上高价收买一些碎米杂粮,勉强填填肚子。
好在上虞县是杨家的老家,杨次山的祖父当年在这里做过官,后来杨家发迹,在上虞县置下了偌大的家业。
这座宅子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比临安城中许多王府都不逊色。
“上次挨饿还是入宫之前,那个时候每天都吃不饱饭,没想到现在都已经成了太后,还要挨饿。”
“好在是到家了。”杨太后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神色疲惫。
“这一路上,哀家这颗心始终悬着,就没落下来过。”
杨次山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吃。
“太后,咱们虽然到了上虞县,可并不就安全了。”
“绍兴离临安太近了,大明的骑兵,半天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