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799节

  反抗到底,恐有灭族之灾啊。

  与保定张家不同,史家在真定(石家庄,隶属于河北西路)扎根多年,坐拥万顷良田,乃是一等一的豪强大族,根基之深厚,远非张家所能比拟。

  中都沦陷、保定被破的消息接连传来,史家当代家主史秉直,正与长子史天倪相对而坐。

  “爹,保定张柔的下场,咱们已经知道了。”

  史天倪率先开口,眼底满是难掩的焦虑:“斩首示众,男丁流放,女眷为奴,连带着几十户附逆的豪强都被连根拔起……”

  “大明这是铁了心要和咱们这些士族豪强过不去啊!”

  史秉直缓缓点头,他年过五旬,须发已染霜色,半生阅尽世事,此刻却难掩心头的沉重:“为父何尝不知?”

  “大明军力强盛,势不可当,过了保定,如今离咱们这儿不过百里路程,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早做决断。”

  说话间,他目光落在案角一封文书上,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你看这东西。”

  “河北西路总管完颜破秃兀送来的任命书,封我为统军使,让我召集乡勇,死守真定。”

  史天倪瞥了那任命书一眼,也是摇头呵呵一笑。

  “金国早已是一辆行将散架的破马车,中都丢了,宗室被俘,完颜破秃兀自身都难保,这张任命书,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有它没它,咱们史家能统帅的,终究只是自家的宗族乡党武装,难道还能指望大金给咱们派一兵一卒?”

  这话戳中了要害。

  史家虽有私军数千,皆是宗族子弟与佃户、流民组成,可面对横扫北方的大明铁骑,无异于以卵击石。

  张柔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顽抗必死。

  可若是乖乖交出田产,史家数十年的基业便会付诸东流。

  “交田产,便是断了史家的根;硬抵抗,便是引火烧身。”史秉直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挣扎。

  “我史家世代忠良,从辽到金,皆是朝廷倚重的望族,如今却要面临这般两难境地……”

  史天倪也陷入了沉默。

  他自幼习武,又熟读诗书,深知大明势不可挡,大金气数已尽。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家族积累的田产、权势被一一剥夺,他终究心有不甘。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二人身后的侧席上,一名身着锦缎小袄、面容清秀的孩童静静坐着,正是史秉直年仅十岁的小儿子史天泽。

  他虽年幼,却素来心思通透,懂事早慧,此刻见二人僵持不下,便脆生生地开口:“爹,大哥,保定张家的下场就在眼前,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咱们史家扎根真定多年,难道要为了田产,让全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他顿了顿,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儿子觉得,咱们不如主动交出田产,归降大明。”

  “咱们史家若是第一个站出来归顺,起了带头作用,大明虽然收了土地,但肯定会从其他地方进行重重补偿,以示恩宠。”

  “让天下士族看到,与大明合作的好处。”

  “说不定不仅能保全家宗族平安,还能得个一官半职。”

  父子两人诧异的看着史天泽,小小年纪能有这番见解,让史秉直很是欣慰。

  大儿子自幼习武读书,沉稳可靠,能继承家主的位置。

  小儿子虽年幼,却心思通透、目光长远。

  想到这里,史秉直胸中的郁气豁然开朗,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有你们兄弟二人在,史家未来可期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快步闯入,躬身禀报道:“老爷,少爷,外面有客人来访。”

  “说是……说是带来了大明皇帝的旨意。”

  “什么?”

  史秉直与史天倪同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大明皇帝的旨意?

  此刻派人前来,是劝降,还是问罪?

  史秉直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快,有请,不不不,我亲自去迎。”

  他不敢怠慢——保定张柔刚被问斩,大明使者便接踵而至,这分明是打上门来的“震慑”。

  若是稍有不敬,恐怕史家会重蹈张家覆辙。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史家的机遇。

第四百五十一章 弃南征之利,定北方以谋天下

  史家,外堂之中,一名身穿灰色劲装的男人正静静坐在客座上,正是锦衣卫都尉沈砚。

  案上摆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茶,他却未曾动过分毫。

  “来了来了,大人久候,老夫罪该万死。”

  很快,史秉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传来,脚步匆匆跨进外堂。

  史天倪紧随其后,神色紧绷。

  父子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海涵。”

  沈砚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二人略显狼狈的模样,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史老爷不必多礼。”

  “本官奉大明皇帝陛下旨意而来,没时间寒暄,开门见山便是。”

  史秉直心头一紧,连忙说道:“大人言重了,您请讲,老夫父子洗耳恭听。”

  “陛下知晓史家乃是河北望族,扎根真定多年,声望卓著。”

  沈砚端坐不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如今大明已取中都,金国气数已尽,陛下愿给史家一条生路,希望史家能起个表率,归顺大明。”

  史天倪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却被史秉直暗中拽了拽衣袖。

  史秉直压下心头的忐忑,躬身问道:“大人,归顺之事,老夫自然愿意,只是不知,我史家归顺之后,朝廷会如何安置?族中子弟、田产家业……”

  “史老爷放心。”沈砚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

  “只要史家解散私军,交出所有田产,我大明可保史家宗族平安,不受流民滋扰。”

  “至于田产,自然要按照大明的律法,全部归公,但朝廷并非强夺,而是会统一按照市价赎买。”

  “若是史老爷不愿要银钱,也可选择其他方式补偿。”

  “总之,大明绝不会让史家吃亏。”

  “其他补偿?”

  史秉直心中一动,连忙拱手问道:“不知大人所言,是何种补偿?”

  沈砚目光掠过外堂角落的石炉,炉中未燃尽的石炭还冒着细烟,他淡淡开口:“乱世之中,柴火稀缺,中原百姓用石炭的越来越多了。”

  史秉直心头一动,连忙连连点头。

  在宋代以前,中原百姓极少用石炭,多以柴火为燃料。

  可随着常年战乱与过度砍伐,中原林木日渐稀少,朝廷甚至下过禁采令。

  于是,宋金以来,石炭(煤)便成了主流燃料,用量与日俱增,开采石炭乃是稳赚不赔的营生。

  果然,下一刻便听沈砚说道:“若是史老爷不需要银钱赎买,陛下特许,史家可获得山西一座煤山的二十年开采权。”

  “这二十年间,史家可进行开采售卖,只需每年将收益的两成作为矿山租金、两成作为税金,缴纳国库便可。”

  “二十年后,若史家安分守己,仍可续约。”

  “什么?一座煤山的开采权?”史秉直与史天倪同时惊呼,眼中满是震惊。

  一座煤山,那可是源源不断的财源。

  虽说如今中原百姓贫苦,可只要大明稳住北方局势,百姓安居乐业,对石炭的需求必定暴增,这绝对是暴利买卖。

  可震惊过后,史秉直心中又泛起犹豫。

  煤山开采权虽好,却只有二十年。

  而史家的万顷良田,却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基业,细水长流,真正属于自家。

  说实话,若能自主选择,他终究还是倾向于田地。

  土地才是根,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可他更清楚,如今选择权早已不在自己手中。

  大明是看在史家在河北豪强中颇有实力与声望,想让史家做个表率,才给出这般优厚的补偿条件。

  交出田地,便是获得煤山开采权与宗族平安的门票。

  若是拒绝,大明绝不会手软,定然会像对待保定张家那般,直接派兵剿灭,强行收缴土地,到时候史家只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史秉直沉吟片刻,躬身道:“大人,此事事关重大,容老夫与家人商议之后,再给大人答复。”

  沈砚不恼,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史天倪,又落在旁站的史天泽身上,语气平淡:“史老爷尽管商议无妨。”

  “本官听闻,史老爷有两个麒麟儿——长子史天倪沉稳可靠,次子史天泽聪慧过人,年少有为。”

  “陛下有旨,若是史家归顺,长子史天倪可入大明军中历练,日后凭军功可入朝为官。”

  “我大明规矩,朝廷与地方官员须由军中有功将领转任,绝无例外。”

  “所以,史老爷若有意让令郎走仕途,那就必须在军中走一遭。”

  “另外,陛下有意在中都建立武备学堂,招收十五岁以下少年就读,陛下亲任山长,本官可给史老爷的小儿子史天泽留一个名额。”

  这话一出,史秉直父子再度震惊。

  武备学堂,天子亲任山长,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天子门生。

  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沈砚继续说道:“至于史老爷你,陛下会赐予‘大明绅士’爵位。”

  这不是公侯伯子男那般实封爵位,而是属于民爵,唯有民间有重大贡献者方可获得,荣誉重于实权,却也能享受一些特权。

  这般条件,可谓优渥至极。

  可史秉直望着案外自家的田产图册,心中依旧纠结。

  万顷良田,那是史家数百年的根基,说丢就丢,终究心疼。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大人,容老夫再斟酌斟酌。”

  沈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明显的警告:“无妨,本官给史老爷时间。”

  “只是还请史老爷记住,务必在大明军队抵达真定之前,给本官一个答复。”

  史秉直脸色一僵,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

  若是大明军队到了真定,史家还没下定决心归顺,便会被认定为叛逆,与保定张家同等待遇,直接剿灭,强行收田。

  他连忙尴尬点头:“老夫明白,老夫明白。”

  送走沈砚,外堂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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