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还长。
慢慢走。
大都,皇城,奉天殿。
早朝。
李骁坐在御座上,看着手里的奏报,脸色越来越沉。
满朝文武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喘一口。
“好。”
李骁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好一个关陇行省。”
他把奏报往御案上一扔。
“十二个考生作弊,八十七个官员涉案,上到学政,下到书吏,牵连三百余人——好,好得很。”
满殿寂静。
李骁站起身,走下御座:“朕开科举,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给天下有才学的人一个出头之日,是为了让那些寒门子弟,也能凭自己的本事,穿上这身官服。”
他走到群臣面前,目光如刀。
“可他们呢?他们干什么?他们花钱买题,花钱换卷,花钱找人替考。”
“他们把朕的科举,当成了什么?当成他们买卖官位的铺子?当成他们家族传承的私产?”
没人敢说话。
李骁走回御座前,转过身,看着群臣冷声喝道:“锦衣卫指挥使张石头。”
张石头出班:“臣在。”
“都察院左督御史索瑞。”
索瑞出班:“臣在。”
“大理寺卿王如海。”
“臣在。”
李骁看着他们三人。
“你们三个,即刻起,组成三司会审,联合清查全国科举舞弊案。”
“不仅仅是关陇,是每一个行省,每一个府县,只要查出来,不管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什么人——抓。”
“臣等遵旨。”
三人喝道,退回班中。
李骁看向刑部尚书赵大刀。
“赵大刀。”
赵大刀出班:“臣在。”
“这些被抓的人,依律该如何处置?”
赵大刀想了想。
“启禀陛下,按大明律,科举舞弊,视同欺君,主犯当斩,从犯流放三千里。”
“涉案官员,贪赃枉法者,按贪腐论处,贪银千两以上者,斩。”
李骁点点头,看向大理寺卿和左督御史。
“你们的意见呢?”
两人说道:“臣附议赵尚书之见。”
李骁微微点头,看着群臣。
“大明立国不久,百废待兴,很多制度还不完善,很多人还心存侥幸,他们以为,大明太大,朕这个皇帝高高在上,哪里管得了天下所有不平事?”
他站起身,沉声喝道:“朕要让天下人知道,科举是朕的底线。谁碰,谁死。”
“关陇一案,所有涉案考生,全部处斩,所有涉案官员,全部处斩,一个不留。”
“家属发配北海,女眷充入教坊司。”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科举,是平民子弟的出路,是大明朝廷的根基,谁敢动科举,朕就动他全家。”
“从今往后,这就是大明的规矩,传旨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
群臣纷纷喝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后,李骁回到上书房。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科举舞弊,他早有预料,从决定改革官制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这些胥吏中,有很多人原本就是在西夏、金国当胥吏。
在大明攻破当地之时,他们第一时间背叛了原本的主子,投降了大明,甚至在这个过程中立下了一些功劳。
而当时的大明,也需要这些地头蛇来稳定地方,于是便形成了这种不稳定的平衡。
但他们的存在终归是不稳定因素,李骁一直准备事后算账。
只不过那些胥吏家族,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经营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可越是不容易,越要打。
大明不需要这些地头蛇。
大明需要的是能干事、肯干事、干干净净干事的人。
他收回目光,思忖了科举之事没有疏漏后,便考虑起了另一件事情——关于朝中将领们的调任。
不久后,李骁开始口述圣旨,让书吏拟写:“命抚远大将军李东河回京,任北军大都督。”
“命第二镇都统、长安将军罗猛回京,任中军大都督。”
“第二镇都统、长安将军之职,由第二镇副都统赵武威接任。”
“命第五镇都统、河中将军、烈亲王李骜回京,任南军大都督。”
“第五镇都统、河中将军之职,由第五镇副都统萧赤鲁接任。”
李东河、罗猛、李骜——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元勋。
他们在外面统兵太久了,该回来了,放在五军都督府里,放在眼皮子底下,大家都安心。
而赵武威、萧赤鲁这些人,该让他们发挥作用了。
第五百零四章 蒙哥的觉醒,白甲魔鬼又来了
圣旨传遍天下的那天,长安城下了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着,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茶楼里的客人比往常少,可说话的声音却不小。
“听说了吗?朝廷下旨了,三司会办,全国都要查。”
“全国?不止关陇?”
“可不是嘛!关陇这才哪到哪?我听说是大皇子查出苗头,陛下震怒,直接下令全国清查。”
“啧啧,这可真是……”
“活该!谁让他们舞弊来着?他们本就把持着胥吏之权,现在是连口汤都不给咱们普通人啊。”
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连连点头。
长安县衙。
刚刚上任的主簿余玠正在处理公文,可是当他看到朝廷刚刚颁发的这道圣旨的时候,却是愣了一下。
三司会办。
都察院、大理寺、锦衣卫,联合清查全国科举舞弊案。
他看着那公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关陇只是开始。
接下来,是关东。
关陇、河套、山西、山东、河北——这些地方,都是当年灭西夏、平金国后收复的土地。
打下来的时候,接收了大批原属敌国的旧吏。
那些人,人还在,根未断,只是蛰伏着,等着时机。
现在,他们等到的不是时机,是刀子。
放下公文,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雨还在下。
他看着那雨,忽然想起一句话;“平日里散如蝼蚁,可一旦牵涉自身利害,便如暗角中的蟑螂一般迅速聚拢、壮大。”
“可现在,那些蟑螂,要一只一只被揪出来了。”
而此刻的关东,确实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
自古以来,华夏便有关东、关西之分,多以函谷关、潼关为界。
而今大明,则以虎狼关为限:甘肃以东为关东,甘肃及以西广袤之地为关西。
关东人口稠密、经济富庶;关西却是政治核心、军力精锐,为大明根本重地。
此次舞弊重灾区,集中在关陇、山西、山东、河北等关东之地。
这些皆是大明灭西夏、平金国后收复的疆土,地方基层仍充斥着大量前朝旧吏,根基盘根错节。
反观甘肃、直隶、阴山、漠北等关西诸地,乃是大明最早经略之地,统治稳固,又经中原大举移民填充,早已没有旧胥吏生存的土壤。
地方多由转业将士执掌,民风尚武重功,科举舞弊之事反倒极少发生。
关东与关西,本就是两个世界。
一个盘根错节、暗流汹涌;一个根基深厚、清朗开阔。
此番关东科举舞弊,何尝不是地方旧势力对皇权的一次试探?
只可惜,在强盛如日中天的大明面前,他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三司会审的结果一批批呈递御前,勾决的名单一页页传回地方。
菜市口的斩桩换了又换,血渗进泥土,结成黑褐色的硬壳。
那些曾盘踞衙门数十年的老吏,那些勾结作弊、卖官鬻爵的学官,那些自以为根深蒂固、无人敢动的“地头蛇”,终于尝到了大明铁拳的滋味。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