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在英国当贵族二代 第33节

58.战地医院改革

  世间最快的风,不是旷野疾风,而是军营里的流言。

  短短几天时间,108步兵团驻地创造的“奇迹”,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了整支英军大营。

  所有人都清楚之前的状况:

  那一批从正规野战医院接走的108团伤兵,大半已经深度感染、高烧溃烂,还有一人被迫截肢。

  在随军老军医马西姆斯*唐米尼,也就是那位傲慢的医师长的判定里,这批人早已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生死只能托付给上帝。

  可如今,结果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杜根临时改造的简易病房内,原本垂死的伤员尽数转危为安。

  高烧褪去,伤口停止流脓,溃烂的创面逐步结痂愈合。

  就连那名截去小腿的士兵,也没有出现任何二次感染,每日清醒进食,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零死亡。

  在这个战后感染率过半、截肢存活率不足三成的年代,一支部队的重伤感染伤员全员存活,近乎是战场上的神迹。

  “听说了吗?108团那边不用烙铁烫、不用瞎截肢,洗洗伤口、敷点草药、屋子干干净净,快死的人都能救回来。”

  “野战医院这边天天死人,昨天又抬出去三个。”

  “早知道那边能活命,我当初死也不去军医营帐!”

  流言越传越广,从底层士兵传到各班、各连,最后传到了其他部队长官的耳朵里中。

  原本在正规野战医院里躺着、日日承受剧痛溃烂、时刻等死的各部伤兵,彻底坐不住了。

  同样是负伤,同样是为国作战,108团的伤兵能活,他们却只能在脏乱潮湿的营帐里熬日子,等待感染夺人性命,这般差距,无人能够坦然接受。

  一时间,不断有其他部队的轻伤、重伤士兵,拖着残破的身躯,或是被战友搀扶、抬着担架,纷纷朝着108步兵团的驻地涌来。

  “杜根上校,求您救救我们!”

  “我们在野战医院日日溃烂,实在熬不住了,求上校收留我们治伤!”

  “杜根上校,74步兵团是你的老部队了,这些士兵也是你的老战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斯蒂文森上校亲自上门来说情。

  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围满了108团驻地的路口,看着一个个面色惨白、伤口流脓、痛苦不堪的友军士兵,杜根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接收吧!

  他这里本就不是正规战地医院,营房有限、人手不足、物资紧缺,本只是用来救治自家团部伤员的临时病房,根本承载不了全军的伤兵。

  再说那些烈酒、醋、、纱布、石灰、草药都是要花钱买的。

  总不能到时候跟斯蒂文森上校或者那些士兵收取医药费吧?

  可若是狠心拒绝,这些士兵都是并肩作战的友军,眼睁睁看着他们回去等死,不仅于心不忍。

  还会彻底得罪同僚,落下冷漠自私、见死不救的名声,对他日后军中发展极为不利。

  尽管杜根并不是很在意和其他同僚的关系,但是这种事传出去,会让杜根很没面子!

  就在杜根左右为难、束手无策之际,最高统帅韦尔斯利听闻了这场军营风波,亲自抵达了108团驻地。

  韦尔斯利走进杜根改造的临时病房,第一眼便看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刺鼻的腐臭血腥,地面干燥整洁,墙角干净无霉,空气流通顺畅。

  所有伤员床铺整齐分开,没有扎堆拥挤,人人伤口包扎规整,创面干净,气息平稳,全然没有野战医院那种人间炼狱的凄惨乱象。

  再对比他此前所见的官方战地医院,一边是绝境求生、全员活命,一边是脏乱无序、日日死人,高下立判。

  韦尔斯利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当即当众下令:全军战地医院立刻停工整改,全盘参照108步兵团临时病房的模式与卫生标准改造!

  第一步,清理所有脏乱营帐,驱逐污物、填平泥泞、疏通积水。

  第二步,所有敷料、绷带全部换新,严禁重复使用血污布巾。

  第三步,所有手术器械必须沸水蒸煮消毒。

  第四步,病房每日通风、除湿保洁,杜绝潮湿细菌滋生。

  除此之外,韦尔斯利明确规定,今后战地救治不再一味依赖烧烙止血、粗暴截肢,优先清理创面、抑制感染,以保人性命为第一准则。

  至于改造需要的费用和物资,韦尔斯利作为迈索尔总督,自然有办法解决。

  军令如山,瞬间解决了杜根的所有尴尬。

  外面涌来的各部伤兵,尽数被引导回整改后的正规战地医院,无需再扎堆求助108团。

  “杜根上校,正式为你们介绍一下。”韦尔斯利指着身后那个医师长,说道:“马西姆斯*唐米尼。”

  这位此前傲慢自负的老军医,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倨傲,在所有军官与士兵的注视下,马西姆斯*唐米尼走到杜根面前,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郑重道歉。

  “杜根上校,我为我之前的麻烦向您诚恳致歉。”

  他的声音诚恳,没有半分敷衍,是彻底认清差距后的真心认错。

  “以希波克拉底起誓,你所做的一切,让我耳目一新。我有太多疑问想要请教您,还希望上校不要吝惜你的知识。”

  杜根吃软不吃硬。

  他看着眼前虚怀若谷的老军医,觉得这个老家伙虽然守旧古板,却并非顽固不化、死要面子的庸人,懂得敬畏生命、承认差距,愿意主动革新。

  “医师长先生,关于你的疑惑,我们可以一起探讨。”杜根淡淡回应。

  韦尔斯利看两人冰释前嫌,于是借口公务离开了。

  马西姆斯则是连忙追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

  “上校,我观摩了您的救治流程,沸水烫器、烈酒洗伤、石灰除湿、洁净病房,看起来都是些普通的措施,却能彻底压住伤口溃烂、杜绝高热感染。请问这其中的原理究竟是什么?所谓的‘消毒杀菌’,杀死的到底是什么?”

  杜根心中早有预案,神色坦然,从容开口,搬出了这个时代唯一能解释通的理论依据。

  “医师长,我这些做法并非凭空想出来的,在来印度之前,我曾偶然拜读过荷兰学者列文*虎克与罗伯特*虎克的学术论文。”

  他从容杜撰,语气平淡真实:“论文中提及,世间存在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微小活体,它们遍布空气、泥土、污水与脏污器物之上,落入人体伤口便会滋生作乱,引发红肿、化脓、高热、溃烂,最终夺人性命。”

  “我所做的沸水蒸煮、烈酒擦拭、石灰消毒、洁净环境,说到底,都是为了灭杀这些微小活物,阻断它们入侵伤口的途径。”

  这番说辞有理有据,依托当世知名学者的理论,完美契合时代背景,无从辩驳。

  马西姆斯·唐米尼闻言,如遭醍醐灌顶,怔怔伫立原地,口中反复喃喃:“微小活体……脏污致病……灭杀即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其实,虎克的论文早在100年前就已经发表了。

  在1803年的时代,医生完全可以知道虎克的显微镜观察、细胞概念、弹性力学。

  但虎克没有任何关于“伤口感染、细菌、消炎”的实用医学论文。

  他只是最早看到“细胞”,并不知道细菌致病,也没提出消毒/抗菌方法。

  真正把“微生物→感染”联系起来,要到19世纪中后期(巴斯德、李斯特),1803年还没有。

  但是,这么说,至少显得杜根很专业。

  本来,杜根以为这样就可以糊弄过去了,但是他显然低估了马西姆斯的求知欲望。

59.虎克的显微镜

  罗伯特*虎克的微观理论一出,在场所有人,不管是真的懂了,还是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无知索性假装懂了,反正就是在场的人都表示自己懂了。

  唯独医师长马西姆斯*唐米尼,没有就此止步。

  这位钻研医术三十年的老军医,一辈子信奉眼见为实、经验为真,越是听闻这种颠覆认知的新知,越是执念深重,刨根问底的性子彻底被勾了出来。

  刚才的醍醐灌顶只是开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那些看不见的“微小活体”,问题如同潮水般接踵而至,根本停不下来。

  “上校,您说空气、污水、脏布上都有微小活体,那它们究竟是什么模样?是圆是扁?”

  “它们为什么唯独偏爱溃烂伤口?为什么创面清洁能规避“细菌”滋生?”

  “烈酒、沸水、石灰之所以能杀菌,是因为高温与烈性液体可以杀死这些活体吗?那么什么样的温度、什么样的浓度效果最佳?”

  “既然脏污致病,那为什么以前的医学界从未发现、从未记载?”

  马西姆斯死死盯着杜根,眼神狂热,接连追问,句句刁钻,宛如一台停不下来的复读机,一副不打破砂锅问到底绝不罢休的姿态。

  杜根现在有些后悔了,自己没事去招惹来这么一个“十万个为什么”干嘛?

  他本只想用虎克的论文草草搪塞过去,糊弄一下,然后就此翻篇。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老军医看似古板守旧,骨子里却是个极致的学术偏执狂,根本不接受模糊的理论说辞,非要刨根究底,弄清楚每一处原理、每一个细节。

  细菌、微生物、菌落繁殖、感染机制……这些属于后世的现代医学体系,根本不是1803年的人能够理解的。

  如果继续细讲,迟早露出破绽,暴露自己穿越的秘密。

  一味硬答只会越说越错,一味拒绝又会显得刻意可疑。

  杜根心念急转,瞬间想好一条完美的脱身之计。

  他轻轻抬手,打断了马西姆斯接连不断的追问,语气从容,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学者姿态。

  “医师长,你问的这些问题,都是微观世界的核心理论,但是空谈百句,不如亲眼见一次。”

  马西姆斯闻言立刻前倾身子,眼神愈发热切:“那我们怎么才能亲眼见到呢?”

  “想要彻底看懂这些微小活体,唯一的办法,便是复刻虎克的显微镜。”杜根故作高深地说道:“虎克的论文只是文字记载,过于浅显模糊,真正的核心秘密,全都藏在他独一无二的镜片之中。”

  此话一出,马西姆斯瞬间怔住。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虎克的大名。

  他是欧洲百年难遇的天才发明家、博物学者,上世纪末便率先打磨出了初代显微镜,开启了人类窥探微观世界的大门。

  但世人同样清楚,虎克的显微镜,是一个困扰欧洲学界数十年的无解难题。

  彼时欧洲各国虽早已有人仿制显微镜,但工艺粗糙、镜片倍率极低,仅能勉强看清昆虫轮廓,根本无法观测到极致微小的活体微生物。

  唯独虎克一人,掌握着独门造镜技艺。

  他能手工打磨出直径仅2至4毫米的超薄单一镜片,放大倍率恐怖地达到一百二十倍至二百七十倍。

  凭借这枚独一无二的镜片,他才能观测到尺度仅有一微米的微生物,写下那些颠覆认知的学术论文。

  可最让整个欧洲学界无奈的是,虎克对自己的造镜工艺严防死守,终身秘而不宣。

  他生前留下一句极为傲慢却又无比真实的断言:“有些秘密手段我得自己留着。”

  而他真的做到了。

  从十七世纪末到如今十九世纪初,整整两百五十年,欧洲无数制镜大师、皇家学者、顶尖工匠,耗尽心血钻研模仿,所有人都默认虎克的神迹源于极致的打磨天赋与日复一日的苦工。

  两百多年来,所有人都死磕在“打磨镜片”这条路上,没日没夜地精磨、抛光、调校,却无一人能复刻出虎克镜片的倍率与精度,始终不得其法。

  这早已是欧洲科学界公认的百年谜题。

  杜根继续缓缓说道:“你现在问我再多原理,就算我能回答,也是纯理论的空谈。只有复刻出虎克级别的超高倍率镜片,亲眼看见那些游动的微小活体,你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是消毒、什么是感染、什么是细菌。”

  这一番话,精准拿捏了马西姆斯的学术执念。

  老军医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狂热,所有对医学原理的追问,瞬间全部转移到了制镜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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