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只要能造出虎克那般的神级镜片,便能亲眼看见致病的微小活体,便能彻底破解战场感染的千古难题。
“原来如此!原来症结在此!”马西姆斯如梦初醒,连连感慨,“是我浮躁了,只求理论,不求实证!”
这一刻,他彻底忘了继续追问杜根,满脑子只剩下打磨镜片、复刻显微镜、窥探微观真理。
杜根看着他彻底跑偏的思绪,心底暗自轻笑。
这下你总不能继续盯着我问“为什么?”了吧。
他比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清楚,虎克隐瞒的根本不是打磨手艺。
直至十九世纪五十年代,一名美国学者才彻底戳穿这个困扰欧洲两百五十年的世纪骗局:
雷文虎克的超高倍率镜片,根本不是打磨出来的。
以十九世纪中期之前的机械精度、手工打磨技术,根本不可能制作出那般超薄、高透、高倍率的单一镜片。
虎克真正的秘密,是玻璃吹制工艺,而非打磨工艺。他是通过吹制玻璃的方式,偶然得到了极致完美的微型玻璃珠,才达成了恐怖的放大效果。
可两百多年来,全欧洲的学者、工匠、科学家,全都被虎克误导,死磕在“打磨镜片”的死胡同里,白白耗费了数代人的心血。
如今,杜根顺水推舟,把满心求知欲的马西姆斯,也成功推入了这条百年死路。
从今往后,这位固执的医师长再也不会缠着自己追问细菌与消毒原理。
他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执念,都会尽数投入到没日没夜的磨镜片之中。
既完美搪塞了所有破绽,又彻底堵住了追问,还顺势推动了英军战地医疗的革新思路,一举三得。
“机智如我!”杜根内心用处一股极大的成就感。
旁观者当然不知道杜根在给马西姆斯挖坑,还是一个齐天大坑。
在他们看来,资深老军医虚心求教,年轻的上校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真是一段科学史上的佳话啊!
60.阿尔干战役1
阿萨耶战役结束后的英军休整了整整一个月。
在杜根的新式卫生标准推行下,全军战地医院彻底完成改制,干净通风的病房、沸水灭菌的器械、定时消杀的环境,搭配印度草药,让全军的非战斗感染死亡率断崖式下跌。
原本战后常见的持续高烧、伤口溃烂、败血症暴毙的惨状大幅减少,英军伤员恢复速度远超以往。
连韦尔斯利都在上报给自己哥哥(印度总督)的信里都公开感慨,单单这套卫生救治新法,便足以让整支军队的持续作战能力提升三成不止。
至于医师长马西姆斯*唐米尼则是彻底沉陷在自己的研究之中,整日闭门搜集透明玻璃原料,日夜打磨镜片,一心复刻虎克的超高倍率显微镜,早已不再纠缠杜根追问微观医学原理,只盼着亲手造出神镜,亲眼窥见那传说中的“微小活体细菌”。
而杜根108步兵团新到位的12门大口径火炮,则是让杜根重新认识了克莱斯勒上尉。
十二门缴获的法式加农炮与榴弹炮全部调校完毕,整编出完整的团属炮兵营,由炮兵出身的克莱斯勒上尉全权统领。
这十二门品相极佳法式火炮,在克莱斯勒眼中,根本不是冰冷的铁器,而是独属于自己的十二位绝色情人。
休整的一个月里,他亲自带队日夜打磨炮膛、校准炮距、演练填装速射、曲射攻坚全套战术,更是带着极致的偏执与偏爱,为十二门法式火炮全数冠上了绝美女人的名字。
从温柔娇媚的莉莉、安娜、苏菲、伊莎贝拉,到冷艳凌厉的维多利亚、凯瑟琳、伊丽莎白,十二门炮,十二名风华各异的女子,在他心中都是倾心相伴的情人。
每一门炮都被他悉心擦拭、精细养护,绝不允许任何人磕碰损伤,哪怕是一点灰尘沾染炮身,他都会心疼半天。
杜根有一次甚至看到克莱斯勒搂着一门大炮,整个身体都贴在大炮上,还不断地用手在炮身上摩挲,那神情就和自己在抚摸米丽莎的山峰时一模一样。
杜根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不过,在克莱斯勒上尉的严格训练下,108步兵团的炮兵营士兵们的技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高。
在休整的时候,杜根接到了自己哥哥梅根的来信。
梅根在信里说,杜根在印度的事,远在伦敦的老头子都知道了,老头子现在很高兴,觉得是时候让杜根回伦敦去了。
梅根在信里还说,母亲玛利亚已经为杜根物色了几个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让他赶紧回伦敦结婚生孩子去。
但是,现在杜根却不着急回伦敦了。
刚来印度的时候,杜根觉得自己要是在印度取得了成绩,就能早点回伦敦去。
但是现在,杜根觉得自己在印度挺好。
尤其是打了几场胜仗之后,让杜根很有成就感,反而觉得伦敦那些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不如在印度金戈铁马有意思。
“在伦敦只能花天酒地,但是在印度,既能打仗,还可以继续花天酒地。”杜根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堂而皇之的写到了给梅根的回信里。
当看到梅根说的,家里安排婚事的时候,杜根却忽然想到了一面之缘的卡塔利娜小姐。
于是,杜根鬼使神差地就在信里写了帮忙打听卡塔利娜小姐近况的字眼。
最后,杜根在信里回复哥哥梅根,自己现在是上校,至少也要混一个少将军衔再回伦敦。
话说,经过阿萨耶战之后,韦尔斯利一直认为自己并没有彻底击败辛迪亚和博恩斯勒。
同样的,辛迪亚和博恩斯勒也认为阿萨耶战役只是一场小败而已,没有让自己伤筋动骨。
辛迪亚根基未灭,博恩斯勒的生力军更是完好保存,两支残余势力一路向西撤退,沿途收拢溃兵、征募民壮、抢修工事,依旧盘踞在印度中西部平原,随时能够卷土重来,威胁英军补给线与殖民据点。
所以,韦尔斯利决定继续追击,彻底摧毁敌人。
英军各部拔营起寨,红色的长龙再度驰骋在印度的旷野之上。
骑兵开路、炮兵居中、步兵压阵、辎重尾随,阵型严整、进退有序,朝着马拉塔残余势力盘踞的方向稳步推进。
接下来的十五天,是一场极致考验耐力与战术的大规模机动拉扯。
马拉塔联军深知正面硬撼英军精锐毫无胜算,便依托本土地形优势,不断迂回、后撤、绕袭、佯退。
他们时而快速突进、试图截断英军粮道,时而迅速后撤、避开英军锋芒,时而分兵游走、诱使英军分兵追击,极尽游击拉扯之能事。
韦尔斯利沉着应对,他不急着决战,不盲目分兵,始终保持主力抱团,稳步压缩敌军活动空间,以强硬的推进节奏,一点点碾碎马拉塔人的机动优势。
十五天的你来我往、迂回拉扯,双方都早已人困马乏,却始终紧绷心弦,不肯露出半分破绽。
最终,避无可避的决战,在广袤无垠的阿尔干平原正式降临。
阿尔干平原地势开阔、坦荡无垠,无高山险阻、无密林遮蔽,是一片最纯粹的野战对决场地。
这里没有村落依托、没有工事屏障,注定是一场堂堂正正、硬碰硬的主力会战,兵力、阵型、火力、士气,将决定最终胜负。
清晨的薄雾缓缓散去,阳光铺满整片原野。
远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影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辛迪亚、博恩斯勒两大王公倾尽所有残余家底,合兵一处,凑出了一支数量庞大的联军。
马拉塔人的军队包括25000名骑兵和15000名步兵。
其中还有两只雇佣军,一支是马努*巴普指挥的 1500名阿拉伯精锐雇佣兵;另一支是莫卧儿女领主法尔扎娜率领的德意志雇佣兵。
法尔扎娜又名贝古姆*萨姆鲁,她的丈夫沃尔特·莱因哈特是来自德意志的雇佣兵首领,在丈夫去世后法尔扎娜继承了其领地和军队。
阿萨耶战役中,面对名将亚瑟·韦尔斯利率领的不列颠军队,法尔扎娜的部下几乎摧毁了整个第74高地步兵团。他们还成功阻止了英军轻骑兵冲锋,让溃退中的马拉塔盟友得以顺利撤出战场。
辛迪亚、博恩斯勒还搜罗整合了全军残存重火力,共计五十六门各型法式火炮,包含重型野战加农炮、远程榴弹炮,火力覆盖远近战场,倾尽所有翻盘资本,孤注一掷将国运押在这场阿尔干决战之上。
马拉塔联军率先完成布阵,层层叠叠的步兵横队密集居中列阵,厚重如墙,两翼八千重骑兵分列铺开,随时准备穿插突击、迂回包抄。
五十六门法式火炮沿阵线前置架设,炮口齐刷刷对准英军推进方向,压迫感十足。
紧随其后,英军主力抵达战场。
韦尔斯利此战麾下主力仅有一万一千余名英军正规步兵、一千两百骑兵,外加少量辅助辎重部队,总兵力不足一万三,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
但胜在全员久经战阵、军纪严明、作战素养远超土著联军。
北线斯蒂文森部稳住左翼,中路奥拉克残部居中压阵,杜根的108步兵团被韦尔斯利放在了右翼突出部位置。
十五天的机动拉扯,所有人都憋了一口恶气,所有的试探、拉扯、潜伏、诱敌全部结束。
61.阿尔干战役2
到了中午11点,阿尔干的旷野被南亚正午的烈阳烤得滚烫,齐腰高的金黄小麦连绵铺展,七至九尺的麦秆密密匝匝,彻底遮蔽了大地的视野。
而马拉塔人的炮兵就隐藏在这大片麦田身后,而英军火炮位置则是十分显眼。
随着韦尔斯利一声令下,英军火炮首先开炮,隆隆炮声宣告阿尔干战役正式开始。
军乐队卖力地吹奏着《掷弹兵进行曲》英军中路的马德拉斯步兵团三个营开始扛着步枪,跟随鼓点,向远处的敌人走去。
“装填,开炮!”马拉塔人的炮兵指挥官是法国人,对马拉塔人装备的法式火炮性能十分熟悉。
就在英军步兵稳步推进至三千码时,马拉塔火炮开始齐鸣。
轰轰轰
轰鸣炸碎了旷野的寂静,灼热的炮弹撕破空气,狠狠砸进英军阵列。
麦秆被炮弹的高温引燃,细碎的火苗裹挟着浓烟四下窜动,尘土与焦糊味混杂着火药的刺鼻气息,漫天洒落。
本来远距离的炮击命中率就很难保证,而且马拉塔人的炮兵隔着茂密的、高高的麦秆更加难以瞄准,大多炮弹落空,仅一发流弹精准击毁一门英军野战炮,
不过,几头牵引炮车的公牛骤然受惊,嘶吼着掉头狂奔,连带另一组炮班一同溃散,直直冲向己方阵线。
原本稳步推进的三支马德拉斯土著步兵营被这几头公牛一捣乱,顿时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就是现在!”负责一线指挥的马拉塔指挥官就是在阿萨耶被击败的法国军官波尔曼,此时他迅速地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战机,立刻下令法尔扎娜的雇佣兵向马德拉斯步兵团发起冲锋。
同时发动冲锋的,还5000马拉塔骑兵。
虽然这些骑兵都是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民兵,但是胜在数量大,而且5000骑兵一起冲锋时的声势也十分骇人。
马德拉斯步兵团阵前瞬间大乱,他们的阵线被突破,并且法尔扎娜的雇佣兵战术十分娴熟,刚一突破马德拉斯步兵团的阵线,可以向左右两翼展开兵力,试图对马德拉斯步兵团进行分割包围。
同时,5000马拉塔骑兵也直接越过马德拉斯步兵团的阵线,向英军第二道防线重来。
波尔曼相信,只要马拉塔铁骑压上冲锋,便能一举击溃英军。
有鉴于马德拉斯步兵团以往的表现,韦尔斯利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被马拉塔人突破防线。
于是,韦尔斯利无奈,只能策马冲出,马蹄踏过滚烫的黄土与散落的麦秆,他长剑高举,声音沉稳凛冽,穿透漫天轰鸣:“稳住阵线!苏格兰人,守住阵地!”
身披红呢军服、穿着格子短裙的苏格兰高地兵纹丝不动,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硬生生顶住了马拉塔人的冲锋,成了乱局中唯一的钢铁壁垒。
令人费解的是,占据绝对战机的马拉塔联军迟迟没有发动总攻。
韦尔斯利当然不知道,他犯了一个错误,他把杜根的108步兵团布置在右翼比较突出的位置。
这让波尔曼认为那是引诱自己突击右翼的诱饵,他建议击中辛迪亚、博恩斯勒两位王公击中优势兵力进攻英军中路。
但是辛迪亚和博恩斯勒此时却产生了矛盾,尤其是博恩斯勒手下居然有两个营因为拖欠军饷的问题,就在前一天发生了哗变。
所以,辛迪亚、博恩斯勒此时的念头都是希望对方多出兵,自己好保存势力。
但是,博恩斯勒眼看中路辛迪亚的部队已经压着英军在打了,所以博恩斯勒便集结自己的兵力,对着108步兵团进行猛攻。
管你是不是诱敌,反正英军中路也支援不了右翼。
所以,杜根所在英军右翼,第19轻龙骑兵团与博恩斯勒土著重骑兵打得异常艰苦。
这些重骑兵穿着传统的印度盔甲,而英军骑兵大部分无甲,尽管这些轻龙骑兵装备了骑兵步枪,但是依旧被这些马拉塔骑兵毕竟,不得不近身肉搏。
这些马拉塔西帕依骑兵也装备了火枪,结果,第19轻龙骑兵队被打得死伤惨重,慌乱的之下骑兵四散奔逃。
随后,马拉塔骑兵数次向108步兵团发起试探冲锋,都被英军密集的排枪火力和炮火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