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战败的怨气、被俘的屈辱,尽数转移到营内的荷兰籍战俘身上,猜忌、敌视、谩骂接踵而至,几十人,甚至上百人规模的冲突层出不穷。
而荷兰籍士兵也不甘示弱,纷纷反击,指责法军狂妄自大、是侵略荷兰的侵略者。
双方互相敌视、彼此提防,互相监视,整个战俘营被割裂成两个对立的群体。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法国战俘和荷兰战俘互相检举,英军只需要拿出一点面包和肉干作为奖励就可以。
到后来,杜根干脆任命对英国人敌意更低的荷兰战俘担任战俘营管理的小头目。
平时被法国人欺负多了的荷兰人自然不会给法国战俘好脸色看,于是,两拨战俘的矛盾更深了。
所有俘虏的精力都消耗在内斗与猜忌之上,为了几个面包和肉干能打得头破血流,自然没有任何人能联合起来商讨暴动、越狱之类的破事。
……
7月5日,午后。
距离库克斯港百余公里外,厄勒尔城郊。
平坦的平原之上,一万六千法军主力列成长长的行军纵队,正缓缓地向北前进。
贝尔纳多特正在焦急地等待,因为拉库尔那里的已经3天没有传令兵过来汇报军情了。
在贝尔纳多特的全盘计划里,沼泽内的四千偏师足以牵制杜根主力一段时间。
待自己率领主力抵达战场,双线合围,以优势兵力轻松突破库克斯港所有防线,在皇帝登基大典之前,拿下这场会战的最终胜利。
在贝尔纳多特眼中,拉库尔能力不算出众,但是打个配合,佯攻敌军侧翼还是没问题的。
然而,贝尔纳多特没有等来拉库尔的传令兵,反而等来了三名衣衫褴褛、满身淤泥、狼狈不堪的法军士兵。
“3天前,英国人忽然越过沼泽,突袭了我们。”
“拉库尔将军投降了。”
贝尔纳多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拉库尔投降了?”
“是的,元帅。”士兵穿着粗气回答道。
110.库克斯之战17
“来的路上,你们都遇到了谁?”贝尔纳多特问
逃兵答道:“没有遇到谁,我们只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咱们自己的侦查骑兵。”
贝尔纳多特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卫兵一挥手,“这些是英国人的奸细,是来散播谣言的,立刻处死!”
“不,元帅,我们不是……”逃兵惊恐的大叫
呯
呯
呯
几声枪响,几个逃兵全部被卫兵击毙。
“英国人很狡猾,居然派奸细来扰乱我们的军心。”贝尔纳多特对德索勒和杜蒙索说道:“两位,谁要是再散播谣言,你们要严查。”
“遵命,元帅。”德索勒和杜蒙索一起答应,然后看了一眼那几个倒霉蛋。
他们当然相信拉库尔投降是真的,但是这事却必须是“假”的。
“德罗索将军。”贝尔纳多特大声说道。
“元帅。”德索勒策马上前。
“你带领4000人在厄勒尔驻扎。”贝尔纳多特说
“遵命。”德索勒答道
四千兵力,刚好是一个完整合成作战集群,步炮搭配齐全,足以依托厄勒尔地利,构建起一道稳固的战略屏障,护卫贝尔纳多特的后路。
“杜蒙索将军,你率领余下一万两千余主力,进驻弗雷登贝克。”贝尔纳多特说
弗雷登贝克地势居中,四通八达,既可随时支援厄勒尔防线,也能再度西进扑向库克斯港,是绝佳的战略缓冲据点。大军进驻之后,全军停止一切推进攻势,就地休整练兵、清点军械粮草,全军进入待命状态。
“遵命!”杜蒙索答道
随后,贝尔纳多特立刻就地草拟战报,让传令兵立刻星夜奔赴巴黎。
一时间,北部法军战场彻底陷入沉寂。贝尔纳多特不冒进、不撤退,以稳为主,静静等候巴黎方面拿破仑的最新军令,准备根据皇帝指令,再定后续攻守大计。
……
同一时段,库克斯
几天前返回伦敦的格里斯返程归来,带回了来自英国本土的最新消息,还有两封跨越海峡的私人信件。
“杜根,唐宁街对你的表现很满意。”格里斯说道:“但是,那些老家伙对于你请求增兵的要求却拒绝了。”
“一群老狐狸!”杜根揶揄,随后杜根拿着两封信回到书房。
第一封信件,笔迹熟悉,一看是他的哥哥梅根的亲笔信。
梅根的信先是委婉地表达了对弟弟的歉意,自己没能按照约定为杜根争取到每年6000英镑的专利费。
此前杜根在印度改良硝石提炼工艺,大幅提升产能与纯度,独家专利被英国东印度公司看中,意图长期合作买断使用。
双方历经多轮拉锯谈判,东印度公司依仗体量优势强势压价,最终将年度专利使用费,从最初的报价逐年压低,最终敲定每年3500英镑的合作价格。
梅根在信中坦言东印度公司态度强硬、寸步不让,自己夹在公司和自己弟弟之间左右为难,多方周旋无果,无奈之下只能先行替杜根答应这份合约。
杜根其实没那么介意钱,再说哥哥梅根在东印度公司身居要职,自己确实也要考虑梅根的立场和处境。只要梅根在东印度公司高层站稳脚跟,以后害怕没钱赚吗?
另外,虽然说三千五百英镑年费虽不及预期收益,但胜在稳定长久,背靠东印度公司这棵大树,不愁将来没有机会。
于公于私,这都是当下最优的结果。
杜根提笔回信,寥寥数语,告诉哥哥梅根自己完全理解,接受这份定价。
放下第一封家书,杜根拆开第二封字迹陌生的信件。
落款署名:罗伯特·富尔顿。
信中,富尔顿向杜根详细汇报了第二次内河蒸汽试航的全部成果与数据。
本次试航,富尔顿选择在英格兰东部连通内陆与近海的黄金内河航道,大乌兹河贯通亨伯河航线,七点在剑桥干流码头,终点在赫尔港。
这条内河联运航线全程恰好一百五十英里,河道宽阔规整、水深稳定、通航条件极佳,是英格兰东部物资转运最核心的水路要道。
在传统风帆与人力驳船时代,船只受风力、潮汐、逆流与天气限制,即便顺流昼夜兼程,也需要整整3天才能跑完全程,若是逆流航行或遭遇无风天气,耗时还要大幅翻倍,运输效率极其低下,极大制约了内陆与港口的物资周转速度。
而此次搭载富尔顿全新改良蒸汽机组的试航轮船,彻底摆脱了风力、人力与潮汐的束缚,动力持续稳定、输出充沛,全程自持航行,仅用时六个小时,便一气跑完一百五十英里全程,稳稳停靠赫尔港码头。
整场试航圆满成功,船体结构、蒸汽机组、传动系统全程零故障、零熄火,稳定性远超初代样机。
富尔顿在信中难掩兴奋,说“蒸汽航运的时代已然来临”,内河运输的效率阻碍已被彻底打破,接下来将持续改良机型,降低造价、提升载重,未来可适配军用物资转运、兵力投送、近海补给,前景无可限量。
最后,富尔顿也很实在的表示,之前杜根资助的钱已经基本用完,希望杜根追加投资。
“6个小时吗?”杜根也很兴奋,这意味着富尔顿的蒸汽船开始拥有真正的商业价值了。
于是,杜根写了一封,让每周都会来一次库克斯的海军补给船把信送给富尔顿,让富尔顿去找自己的仆人阿尔多,阿尔多会给他钱的。
话说杜根的第三骠骑兵团的侦察骑兵昼夜轮班,不断地渗透侦查,不间断传回法军驻防动态。
连日以来,前线斥候的情报高度统一,法军就地驻扎,没有继续北上的迹象。
厄勒尔方向,德索勒侯爵麾下四千法军没事挖掘战壕、修筑土木工事,严守平原要道。
弗雷登贝克方向,贝尔纳多特与杜蒙索也是躲在军营里不动,没有立刻进军库克斯港的意图。
阿尔滕瓦尔德高地的前沿指挥部里,一众军官们围着沙盘,不断地揣测贝尔纳多特的意图。
德肯上校认为贝尔纳多特手握一万六千精锐主力,按理说知道拉库尔这支偏师被消灭之后,要么是全力北上进攻库克斯,要么是退回去汉诺威,免得被英军突袭侧翼。
第三步兵旅旅长德里伯格男爵也觉得法军此刻粮草充足、兵力强盛,虽然损失了一支部队,但是对于贝尔纳多特来说,他依旧拥有兵力优势。无论强攻还是稳步推进,都有十足的主动权,就这样在弗雷登贝克不懂,确实有点奇怪。
众人议论纷纷,皆猜不透贝尔纳多特的真实意图。
这时候,写完回信的杜根来到前沿指挥部,听到军官们的议论之后,他当即哈哈一笑,说道:“贝尔纳多特不是不敢打,也不是不会打,是在等拿破仑的命令。”
杜根进一步解释。
“如果贝尔纳多特他立刻进攻,一旦战败,所有战败的责任都是他一人的。所以他选择按兵不动,固守待令,将前线战况如实上报巴黎,静静等候拿破仑的最新指令,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既然贝尔纳多特下不了决心,我就帮他下决心。”杜根转身落座,语气果决,“我要写一封信给拿破仑!”
“什么?”一众军官目瞪口呆。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要拿破仑为被俘的法军俘虏缴纳赎金。
依据1804年欧洲战时战俘赎金惯例,法兰西准将拉库尔,位阶最高,赎金一百英镑;
法军少校、中校层级军官,每人赎金十五英镑;
法军上尉、中尉、少尉等基层尉官,按职级梯度,每人赎金五至十英镑不等;
法军上士、中士、下士各级士官,每人赎金两英镑;
普通列兵统一赎金每人一英镑。
写完了信,杜根笑着对军官们说道:“拿破仑要是收到这封信,恐怕要气疯了,他一定会要求贝尔纳多特立刻进攻库克斯。”
111.库克斯之战18
当然了,杜根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也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在后世很多研究拿破仑的著作里,将拿破仑对手下投降和被俘虏的将军和士兵们的态度进行过整理归纳。
总结下来,拿破仑几乎不会为了被俘虏的士兵和将军们缴纳赎金。
他的决策从来无关人情体恤,只论利弊、尊严与战争规则。
在他眼中,战败被俘是军人的失职。
法兰西帝国可以营救、可以交换、可以谈判,但绝不会低头向敌方付赎买钱。
拿破仑极度务实,近乎冷酷。
他把整支军队视作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而非需要怜悯的部众。
士兵与将领的价值,只在于能否为帝国取胜、扩张、执行战略。
在他的认知里,战败被俘,是能力不足、判断失误或勇气欠缺的结果,理应由军人自己承担代价,而非国家为之买单。
支付赎金,在他看来是示弱、屈辱、浪费战争资源。
他宁可动用俘虏交换、外交斡旋、战后条约赎回人手,也绝不肯用金银向敌人“买回法兰西军人”。
因为一旦开了赎金先例,全军便会滋生依赖心理,反正打输了、被俘了,自有皇帝花钱赎回,军心与血性终将彻底溃烂。
据说拿破仑曾经说过:“法兰西可以换回战败的战士,绝不会赎回怯懦的俘虏!”
比如1808年的贝伦战役。
法军杜邦将军率约 8000人在西班牙贝伦投降,这是拿破仑战争中法军首次大规模投降。
拿破仑拒绝承认投降协议,称杜邦“丧失军人荣誉“,剥夺其军衔和指挥权,并拒绝支付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