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铁皮壳体夹杂着高温燃烧残渣四散泼洒,像一场灼热的火雨。
顿时,法军的炮兵阵地彻底沦为火海炼狱。
堆积的预备弹药接连殉爆,此起彼伏的炸响不断撕裂阵形,原本训练有素的法军炮手彻底崩溃。
有人拼命扑火,有人慌忙拖拽炮车,有人丢弃枪械四散奔逃。
“完了!”贝尔纳多特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123.库克斯之战30
就在贝尔纳多特几近放弃的时候,身旁的副手热拉尔上校快步上前,高声说道:“元帅!我们还有胜算!”
热拉尔手指前方,说道:“我军虽然骑兵、炮兵遭到重创,但主力步兵建制完整,兵力任然有明显优势依旧,只要元帅不惜代价,持续投入步兵轮番猛攻,以人海持续进攻英军防线,耗光他们的弹药、透支他们的体力,区区一道高地防线,一定能攻下来!”
热拉尔又说道:“除此之外,厄勒尔还有德索勒侯爵的4000兵力,元帅您立刻传令调遣援军北上。只要我们不计伤亡,库克斯防线一定会被我攻克!”
贝尔纳多特眼睛顿时一亮!
是啊,器械被毁、骑兵折损,可自己手握的兵力优势,只要抛下损耗顾虑,以绝对的人数硬拼、硬耗、英军的兵力终有耗尽的一刻。
“好!”
贝尔纳多特眼神再次燃起斗志,“传令!”
“第一,传令兵立刻去厄勒尔,让德索勒侯爵,派出2000兵力支援!”
“第二,指挥部迁移,本元帅亲自到前沿督战!所有师、旅、团不接到撤退的命令就支持进攻,绝不给英国佬喘息的机会!”
原本攻势放缓、士气低迷的法军步兵,看到在元帅的旗帜不断向前,和自己一起冲锋的时候,士气得到大幅度提升。
“法兰西万岁!”
“皇帝陛下万岁!”贝尔纳多特起着马,在各支部队之间来回督战,是不是还振臂高呼鼓舞士气。
眼下的法军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术,只剩最残酷、最原始的人海冲锋。
一批倒下,又一批替补。
残兵补新锐、倒下即替补,用血肉之躯持续冲击早已疲惫的英军。
阿尔滕瓦尔德高地指挥部内,杜根立于沙盘之顶,将法军动向尽收眼底。
“贝尔纳多特,这是要和我拼人数啊!”杜根这时候开始真的有些担心了。
尽管英军作为防守的一方,借助工势给与法军重创。
但是面对法军无休止的人海冲锋,弹药消耗速度暴涨,照此态势持续耗下去,防线迟早会被人海彻底淹没。
杜根绕着沙盘走了一圈又一圈,眼下自己只能寄希望与派出去的骑兵能成功摧毁厄勒尔的法军后勤基地。
“但愿奇袭厄勒尔的两千五百骑兵,已经得手。”杜根喃喃自语。
只要冯·博克与阿尔滕的骑军能焚毁后勤、牵制甚至歼灭德索勒部,那贝尔纳多特就只必须要撤退了。
“没办法了,只能这么做了。”杜根说道:“去俘虏营,把那个低地佬找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法军步兵中校制服的军官被带至指挥部。
此人名叫亨德里克·范·德·维伦,纯正荷兰贵族出身,原属拉库尔侯爵麾下荷兰籍步兵团,是被俘荷兰官兵中军衔最高、威望最重的军官。
这批荷兰籍士兵本是法兰西附庸军队,被迫编入法军征战北德,被俘后一直关押在联军战俘营,由范·德·维伦全权管束。
杜根开门见山的说道:“亨德里克·范·德·维伦中校,你一直在等拿破仑的赎金,对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巴黎方面已经传回消息,拿破仑拒绝为你们这批荷兰附庸战俘支付任何赎金。在他眼中,你们只是可有可无的附庸耗材,不值得花费一分一毫换回。”
亨德里克·范·德·维伦先是一愣,随后就是很释然的微笑。
“法国佬,从来没把我们当做自己人!”亨德里克·范·德·维伦说道。
杜根给亨德里克·范·德·维伦到了一杯威士忌,说道:“你应该也听到外面的声音了,法国人正在发疯似的进攻,他们很想解救他们被俘虏的同伴。”
亨德里克·范·德·维伦看了一眼外面,不置可否。
“你们荷兰人在俘虏营里一向表现良好,所以我才会让你们担任俘虏营看守。但是在这期间,你们没少干虐待法国俘虏的事。你试想一下,一旦法国人打败了我们,你们这批虐待法军的荷兰战俘,下场会是什么?”
“没有赎金、没有退路、没有赦免。等待你们的,只会是绞刑架,必死无疑。”
说罢杜根嘿嘿一笑,然后微微侧着眼睛观察亨德里克·范·德·维伦的表情。
范·德·维伦脸色惨败,有些尴尬地将威士忌一口喝完。
过了一会,亨德里克·范·德·维伦才盯着杜根问道:“将军,你要我们做什么?”
杜根见亨德里克·范·德·维伦这么上路子,就说道:“很简单,拿起武器,为我而战。”
“我准许你们整编成军,单独组建荷兰志愿营,配发全部缴获的法军制式枪械、弹药装备。你们只需守住前线阵地,击退法军冲锋。我许诺,战争结束之后,我亲自带你们全体返回英国,庇护你们所有人的安全,不会移交法军,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生路在前,绝境在后,别无选择。
范·德·维伦没有丝毫犹豫,向杜根敬了一个礼:“我代表全体荷兰官兵,愿意效忠英国!”
“明智的选择!”杜根很高兴这么轻松就说服了荷兰人。
很快地,500名荷兰战俘从俘虏营里释放。
亨德里克·范·德·维伦向这些荷兰人讲明了现在他们的处境。
如果英军获胜,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落到法国人手里,必死无疑。
于是,这些做了亏心事的荷兰人无一例外,全部愿意为英国人战斗。
英军快速清点缴获的法军步枪、刺刀、弹药,尽数下发整编,一支临时拼凑、建制完整的荷兰人志愿营仓促成型,即刻开赴最吃紧的正面防线,填补英军守备兵力的空缺。
这群荷兰士兵,人人心知肚明自己身处绝境。身后是必死的结局,身前是唯一生路。
加上杜根战后带回英国的许诺,荷兰营的士兵个个悍不畏死、搏命冲锋。
面对密密麻麻、前仆后继的法军人海,他们列阵死守、刺刀反冲,不退一步,完全是以亡命徒的方式死死顶住法军最疯狂的轮番进攻。
原本杜根只是打算利用这帮荷兰人临时补充兵力的,但是没想到由于这帮荷兰人穿的是法国军服,一上战场就给法军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许多法军士兵还以为他们是自己人,其中一个连的荷兰营士兵误打误撞,迎面遇到了贝尔纳多特本人。
这时候的贝尔纳多特也以为他们是法军,于是立刻命令他们向英军发起进攻。
结果这帮荷兰人在军官指挥下,端起刺刀就往贝尔纳多特的方向冲。
还好热拉尔反应快,一面下令卫队抵挡,一面拉着贝尔纳多特就往回跑。
“怎么回事?难道是有士兵叛变了?”贝尔纳多特正奇怪。
热拉尔说道:“听口音,似乎是荷兰人。”
“荷兰人?”贝尔纳多特想了想,“英军已经组建荷兰人部队了吗?”
热拉尔提醒了贝尔纳多特,“拉库尔将军麾下就有荷兰人士兵,会不是他们叛变了?”
“该死的荷兰人!”贝尔纳多特怒骂。
就在这时候,法军阵地西南方向忽然出现了一支军队,看旗帜是德索勒侯爵的队伍。
“德索勒这么快就派援军了?”热拉尔上校都觉得奇怪。
但是,贝尔纳多特举起望远镜一看,“不对,他们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败仗。”
望远镜里的德索勒部衣衫褴褛,士兵垂头丧气,伤兵互相搀扶,队伍也是散乱的。
“难道?”贝尔纳多特内心浮现一个不好的预兆。
果然,一个骑兵从那支法军队伍里跑出来,来到贝尔纳多特面前。
“元帅,昨天夜里,英国人的骑兵从沼泽里冒出来,偷袭了厄勒尔,我们的粮食、弹药和其他储备都被烧毁了!”
“……”贝尔纳多特眼前一黑,一头栽下马来。
124.心里的白月光
杜根手持望远镜,始终观察着战场。
当西南地平线上浮现出法军旗帜与队伍时,他第一时间就把注意力转到了那里。
这支远道而来的部队阵型散乱、拖拖拉拉,士兵衣衫脏乱,满身血污泥泞,无数伤兵相互搀扶、步履蹒跚,士气低迷到了极致,全然是一副刚遭惨败、仓皇突围的败军模样,根本无力投入前线作战。
“哈哈哈,看来我们的骑兵已经取得了重大胜利。”杜根高兴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木制栏杆。
杜根完全有理由相信冯·博克与维克多·冯·阿尔滕率领的两千五百骑,连夜穿越沼泽的奇袭大获全胜。
法军设在厄勒尔后勤物资仓库彻底被毁,德索勒的四千守备部队遭重创击溃,狼狈逃窜。
“贝尔纳多特最后的底牌都没有了。”杜根放下望远镜,开始盘算什么时候该反击了。
此刻的法军,看似依旧靠着人海拼死冲锋、压制前线,实则早已外强中干。
他们的后勤物资全部被摧毁,炮兵也损失殆尽、骑兵部队几乎被打残,唯一可以依仗的步兵,也无休止的冲锋中透支了所有体力与士气。
就在法军军心浮动、进退两难之际,战场西南侧的天际线,骤然扬起漫天烟尘!
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无数骑兵裹挟着烟尘全速奔袭而来,鲜亮的德意志军团军旗在风中烈烈翻飞。
是奇袭厄勒尔后凯旋的英军德意志骑兵主力!
他们焚毁法军全部后勤、击溃敌军守备主力,毫发无损、大胜归来,还恰好赶上战局最关键的节点,出现在法军最薄弱的侧后方。
“我们的骑兵回来了!”
高地之上,英军士兵自发发出震天欢呼,士气瞬间暴涨至顶峰。
“太好了!来的正是时候……”杜根对德肯上校说道:“传来全军冲出工事,全线出击!我说的是全军,不管是作战部队还是后勤部队,只要能拿得起枪的,全部出击!”
德肯上校则是有些犹豫,“将军,我们的士兵们已经很疲惫了!”
杜根一瞪眼,“疲惫?法国佬比我们更疲惫!而且,他们的士气更加低落。”
说罢,杜根摘下白手套,拔出腰间佩剑,对指挥部里的军官们说道:“我重复一遍我的命令,是所有人都要出击,包括我自己!”
“遵命,将军。”军官们被杜根的气势感染,一个个意气风发。
说罢,杜根率先走出指挥部,骑上自己的战马。
“老伙计,我们又见面了!”
一旁的肯更是战意沸腾,再度扛起那杆让自己获得“库克斯战神”名号的七管排枪,对身边帮他捧着另外六之七管枪的士兵们喊道:“小伙子们,让法国佬尝尝我们的‘大家伙’!”
士兵们发出一阵猥琐下流的哄笑,然后跟着肯,扛着他的七管枪,大步冲出工事。
轰!
轰!
轰!
依旧是打一枪,换一把继续射击。
人肉坦克一样的肯就这样端着七管枪连环击发,密集的弹雨瞬间横扫正面,杀伤力恐怖至极。
直面枪口的法军步兵根本无处躲闪,阵型瞬间被硬生生撕裂,一整连的法军士兵成片倒地、伤亡惨重,剩余残兵心惊胆战、彻底崩溃,纷纷丢弃枪械仓皇逃窜。
“库克斯战神来啦!”肯一面大吼大叫,一面带着自己的连队继续往前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