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真不是开玩笑的！
“这段日子我和一干老姐妹说话，都快变成笑柄了。”贾敏的脸色非常严肃，“若非我现在......哼，真恨不得回来府中，挑出那些个不长眼的东西打死！
可惜，现在早已时移世易，没办法由着性子来，更有后巷珣哥儿的事情，不得不到处联络，好比这次战事，他能跟着帅帐、直接听柳家大哥吩咐，省掉多少事情？”
“珣大哥就要跟着出征？”林黛玉很是担心。
“谁家的正经爷们儿不是往前途上奔？”贾敏恨铁不成钢的扫视宁荣二府，良久才摇摇头，“罢了，随便吧，我这‘泼出去的水’只能发发牢骚而已。
珣哥儿此次带兵出征，我和宫里的宓儿姐姐已经提前为他打点过所有能用的交情，接下来如何就得看他自己，毕竟，谁也说不清楚战场上的事情。”
“娘亲说的是！”林黛玉虽然担心，却也明理。
贾敏轻轻舒口气，仰头望向空中的圆月。
“陪我走走！”良久，她终于露出笑容。
“嗯！”
金陵，体仁院，奉恩堂。
薛家双姝直到进入厅中，依旧满脸迷惑——上午送帖子，晚上就被叫来？头一个，她俩有这么大的面子？再一个，晚上？这事儿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对。
“两个丫头，磨蹭什么呢？”幸好就在这时，里间传来奉圣夫人慈祥的招呼，走到厅中坐下后，先把无关人员打发走，“还不是你们俩的事情太麻烦？”
“多谢老夫人！”双姝走到她身前齐齐跪下。
“客气什么，起来吧！”奉圣夫人含笑虚扶，让她俩一边一个坐在自己身侧，“收到你们俩上午送来的帖子、最主要是林家的名帖之后，老婆子便安排过。
其实没什么麻烦的，只让（甄）琅儿带着那张名帖跑一趟金陵知府衙门便可，新来的......贾雨村对吧？当即便吐口放人，只是为了省事儿，推后几天再办。”
“啊？”薛宝钗惊喜的落下泪来，“多谢老夫人！”
说完她急忙起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别这么见外。”奉圣夫人爱怜的轻抚她的发髻，示意她起来坐下说话，“我的心思如何，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吗？咱们娘仨无需说外话，只管当好自家人。”
薛宝钗轻拭眼角，红着脸坐在她身边。
“老夫人，蟠大哥何时回家？”薛宝琴代为询问。
“十六便可。”说到这里，奉圣夫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只是有个麻烦，琅儿回来说，这次的算计不只是来自王家，还有其他一些不知死的东西。
贾雨村并不想多事，却没胆子硬抗，他在第一任县令位置上的时候，便是得罪一干坐地户，被他们算计丢官的，我的吩咐算是给他帮个忙，顺便担下麻烦。
甄家无妨，你们却扛不住，就算现在人放出来，今后一样难说如何，不提我已经难说活多久，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继续待在金陵有害无益。”
薛家双姝齐齐沉默。
2.71 薛宝钗：珣大哥......是不是太过看重了？
第二卷
2.71薛宝钗：珣大哥......是不是太过看重了？
“老夫人的意思呢？”良久，薛宝钗轻声问道。
“走吧！”奉圣夫人望着北方叹道。
“老夫人！”薛宝钗脸色猛变。
她根本没想到，这位江南公认地位最高、多年来顶着皇家名头坐镇金陵的老太太，此时竟然会说出如此话语，因为这等于她向两人承认，今后没办法护住薛蟠！
“真到如此地步了吗？”薛宝琴急忙追问。
“老婆子这双眼睛虽然已经花了，却还得用着。”奉圣夫人轻轻拥住她俩，面露无奈的苦笑，“不只是为自己、为甄家，更要为皇家看住江南才行。
可是，这次你兄长的事情并非一件‘冤屈’那么简单，我早就知道，背后有王子腾的算计，也想到还有江南这边的黑手，却完全没想过会被这么大的事情瞒住。
你们两个都是出身于此，哪怕身在后宅，相信也听说过各大世家还有乡党的能耐，老婆子在金陵多久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早已梳理经年，自问尽心尽力。
可是，因为你大哥的事情，我才意外的发现，算计他的那几家竟然没查清，别忘了，这里是金陵、我这老婆子的眼皮底下，竟然已经有人有能逃过视线！”
薛宝钗完全愣住，隐隐意识到不对劲儿。
她对这些暗中手段没有那么快的反应。
“江南......失控了？”薛宝琴傻傻问道。
“虽不至于如此夸张，却也是很不好的兆头。”奉圣夫人表情复杂的点点头，“如今谁不知道，丰字号虽然依旧姓薛，生意却已经不再是薛家独有。
里面有甄家的银子，更有老婆子心思，结果呢？江南这边有人算计还罢，横竖不是第一次，我却没能得到实质性的消息，更是在问题发生后无法第一时间查清。
这才是最严重的，虽说我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慢慢查出背后的几家到底是谁，但这不只是精力问题，更说明原本的消息路子已经出问题，被外人埋了钉子。
此事绝非老婆子和甄家所能解决，因为皇家也好、朝廷也罢，对地方的掌控、监察都是根基所在，是大汉一代代传袭百余年才算做好的，现在......唉，失效了。”
薛宝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她懂的事情不少，大部分却只是表层皮毛，海上除外，现如今说到一个王朝的核心根基，她怎么可能插的上嘴？能听懂就不错了。
“老夫人，你怎么办？”良久，薛宝钗轻声问道。
“老婆子也好、甄家也罢，一切荣光都是皇家给的，不论如何都没办法后退。”奉圣夫人轻轻舒口气，“你们走了无妨，剩下的东西没有需要顾忌的。
琴丫头记得告诉你爹一声，让他另找一个落脚，金陵这边怕是难说安全......嗯，松江吧，让你哥哥先探路、安排好，然后接他过去住着，今后别再回来。
你们兄妹更要小心，江南都不要留，随便去哪里，我的意思是一起进京，到时候，南边有你父亲坐镇，北边有你们两个，不论谁有心思算计，都要好好考虑清楚。
除非他们有把握能同时解决掉你们爷仨，否则，只要没能一次办利索、让你们随便跑出去哪个，就得面对薛家财力的不计代价报复打击，天下没几家愿意硬抗。”
“小女明白！”薛宝琴赶紧跪下。
“生意上的事情，只能劳烦——”薛宝钗当即表态。
“这已经不是区区一句‘生意’所能解释。”奉圣夫人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杀意，“看来，是我这老婆子闲了太久，真让有些人以为自己有能耐。”
薛家姐妹互相看看，全都不知所措。
“可有什么需要小女报效？”半晌，薛宝钗小心问道。
“你们俩能做的？”大概是意识到刚才的做法不妥，奉圣夫人缓缓舒口气，脸上恢复慈祥的笑容，“那就只有一样，银子，不是给甄家，而是给皇家。
老婆子早就说过，体仁院的亏空实在太大，林林总总加起来超过百万两，原想着咱们两家合力，拖上几年慢慢还，只要能在我这副老骨头入土前还清便可。
如今看来，是我梦的太好，想清静都做不到，也对，甄家早已谈不上什么‘出身江南’，偏偏落脚金陵这么多年，确实让有些人看着不顺眼，很正常、很正常啊！”
“老夫人何须如此！”薛宝琴轻声劝道。
“都记下了吗？”奉圣夫人却没接话。
薛家姐妹对望一眼，齐齐跪在她身前。
“老夫人放心，薛家全力以赴！”薛宝钗表情严肃。
“那就好、那就好！”奉圣夫人点头示意两人起身，随即望着北方，“老婆子以前没多想，以为还是当初刚来、太上皇在位，大汉朝廷威压天下之时，可惜......唉！
盛世有盛世的规矩，乱世有乱世的道理——两个丫头，我记得你们经常会提起一位......嗯，珣哥儿对吧？冒充贾家南宗子弟、跟着船队进京捐官的那个？”
“珣大哥已经外放耀武营！”薛宝琴急忙解释。
姐妹俩随即回到她两侧坐下。
“千户官？”奉圣夫人继续问道。
“老夫人说的是！”薛宝琴点点头。
“听宓儿（甄贵太妃）在信中说，他的本事不错，最主要的是火器玩儿的很好。”奉圣夫人含笑轻抚她的纤手，“船上应该需要不少，你和他多打听。”
“老夫人放心，小女明白。”薛宝琴面露轻松的笑容，“虽说以前没那么清楚，却也知道火器在船上的威力，可惜没能耐自己弄，只好从红毛人那里高价购买。
如今多亏珣大哥，大的确实没有，小的却能管够，初时只觉得凑些门面便好，听老夫人的吩咐，看来还得再多弄，耀武营火器坊的人手到底有些少。”
“真到这种地步了？”薛宝钗没理解。
奉圣夫人不禁莞尔，一脸慈爱的摇摇头。
女皇商意识到说的不妥，顿时羞涩脸红。
“琴丫头不错，确实是个明事理的。”奉圣夫人这才看着她解释起来，“倒是你这里，我听说过不少，再加上咱们娘俩已经多次相见，明白你的小心思。
真要说开的话，‘大家闺秀’四个字就是给你准备的，可惜世道变了，薛家也不再是当初你父亲还在时的光景，处事自然要跟着一起变，不能只走老路。”
“老夫人吩咐！”女皇商轻声接话。
“珣哥儿地位低，心气却不小，老婆子自问一辈子见过的市面不少，却从未有过这般胆大之人。”奉圣夫人面露怀念之色，“贾家确实败落，在民间谁敢小瞧？
他敢冒充贾家子弟，已经称得上妄为，还有之后和宓儿以及敏儿的信件来往中，我却看出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定力，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
“老夫人的意思是——”薛宝琴没理解。
“他已经拜见过宓儿，也和敏儿见过面，礼貌周全、态度尊敬不假，却只是‘礼节’。”说到这里的时候，奉圣夫人的语气严肃起来，“不是地位高低。
我是说，他从不觉得自己比谁低一等，表情和眼神中毫无谄媚之意，说的好听叫‘不卑不亢’，说的难听是‘不知进退’，那两个丫头都说不清楚原因。”
“原来如此！”薛宝琴突然露出恍然之色。
“哦？”奉圣夫人好奇起来。
“我还记得当初，珣大哥随船回京的时候，许多表现看起来都显得奇怪。”薛宝琴面带笑意，“经过老夫人这一提醒，我才想出问题来，他对人都是一样的。
不论是我和我大哥，还是船上的水手、码头上的力夫，又或是一路上各店铺的小二，他说话时看不出什么上下，仿佛在他的眼睛里，人与人没什么差别。”
“傲上而不辱下？”薛宝钗轻声呢喃。
“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大才。”奉圣夫人点点头，“你们进京之后，少不了和他打交道，记住这一点没坏处，因为他是那边唯一一个真正有用的。”
“珣大哥......是不是太过看重了？”薛宝钗没理解。
薛宝琴却低下头，明显若有所思。
“你不是早就已有决定？”奉圣夫人没再继续解释，“敏儿那丫头和你们不一样，从小除了两次暗算，几乎没受过任何委屈，心胸远非闺阁可比，不会为难你。”
“小女听话！”薛宝钗面露羞涩的红晕。
“那就这样吧！”奉圣夫人扶着两姐妹慢慢起身，“该说的已经说完，老婆子不再留客，你们回去后，只管按照刚才所说的事情做好，不要有任何迟疑。
记清楚，金陵知府贾雨村后日便会放人，你们最多推后一两天时间，决不允许再拖延，到时全家北上，别走内河，直接从海路坐船，中间最好连停顿都不要。”
“老夫人放心！”薛宝钗严肃答道，“小女回去后，立刻督促下人准备......嗯，不会太张扬，收拾好金银细软便可，待我大哥到家后，出门也以‘散心’的名义。”
“船上的事情，小女不会耽误。”薛宝琴随即接话。
“好丫头！”奉圣夫人终于松口气，“至于生意，你们不用有任何担心，老婆子随便派个人，就能保证收货和发货，有的是人在里面挣钱，不会有谁不长眼。”
“全凭老夫人安排！”薛宝钗严肃回话。
“只一样。”奉圣夫人轻轻一叹，“江南的银子......老婆子厚颜，必须给儿孙们多考量，因为体仁院的亏空还在，早一日还上，对我们几家都没坏处。”
薛宝钗低头沉吟起来。
“小女明白！”但仅仅片刻后，她便做出决定。
“去吧！”奉圣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薛家姐妹小心的松开她，齐齐跪地连磕三个响头。
半晌，目送两人走远，奉圣夫人的表情复杂起来。
“内河......还有一个啊，可惜帮不上了。”
后巷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