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00节

  “第一,自盟约签订之日起,朔方境内所有汉家坞堡及盟友部曲之兵马,战时皆由绥远从事陈远统一节制、调度。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第二,所有战利缴获,三成归入联盟公库,用于抚恤伤亡、补充军械。其余七成,按各部所立军功大小进行分配!斩获越多,分得越多!”

  两条!

  只有这简单的两条!

  第一条,是要他们交出兵权,将身家性命压在陈远身上。

  第二条,却又像是一块涂满了蜜糖的诱饵,赤裸裸地摆在他们面前。

  与鲜卑人作战,风险巨大,但缴获同样惊人!

  战马、牛羊、盔甲、兵器,甚至还有被掳掠的财富!

  这是毒药,也是解药。

  “不签此盟约者,视为非我联盟之友。”陈远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玩味,“战时,若非盟友,那便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让三位坞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

  王坞主死死地盯着那份盟约,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陈远这是在逼宫!

  签,就是把刀柄交到别人手上;不签,立刻就会被陈远视为异己,在这乱世之中,下场可想而知。

  赵坞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发作,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陈远身后那如同雕塑般一言不发的吕布时,所有的怒火都被一股寒气浇灭。

  马坞主则盯着“军功分配”那几个字,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挣扎。

  “我……我王家坞,签!”

  最终,还是最年长的王坞主,在巨大的压力下,第一个做出了选择。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赵坞主和马坞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屈辱和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他们别无选择。

  当最后一个名字落下,那份薄薄的羊皮卷就宣告着,从即日起,朔方北境所有的汉家武装力量,连同羌渠留下的一千匈奴精骑,都将统一在一个人的号令之下。

  陈远拿起那份盟约,轻轻吹干上面的墨迹。他没有看那三位失魂落魄的坞主,只是转头,望向北方那片风雪欲来的天空。

  “奉先。”

  “在!”吕布上前一步,眼中战意升腾。

  陈远将盟约递给贾习,声音传遍了整个议事堂。

  “传令下去,整合兵马,清点武备。”

  “三日后,我们去会会这帮鲜卑杂碎。”

  “告诉弟兄们,准备发财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军正

  王、赵、马三位坞主起身时,脚步都是虚的。

  他们签下了那份《朔方靖边战时盟约》。

  从此,兵权归于一人。

  三人带着各自的心腹,一言不发地离开。

  堂内,只剩下陈远、蔡邕、贾习,以及吕布。

  贾习看着门外,忧心忡忡地走上前:“坞主,盟约虽签,但这三家皆是桀骜之辈,怕是口服心不服。”

  “战时若在背后……”

  陈远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信不过他们。”

  他放下茶杯,声音很轻。

  “但我信他们对钱粮的贪。”

  陈远转身,看向蔡邕与贾习。

  “今日请三家来,签盟约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请二位先生,帮我做一件大事。”

  蔡邕抚须不语,他知道,真正的手段,现在才要登场。

  陈远走到沙盘前,手指在葫芦谷、三家坞堡、羌渠王庭的位置上划过,最后,重重地按在了屠申泽以北的广袤草原。

  “贾公,我问你,我们即将出征的这支兵马,成分如何?”

  贾习一愣,答道:“有我陈家坞子弟,有三家私兵,还有乌勒将军的一千匈奴精骑……成分驳杂,各怀鬼心。”

  “不错。”陈远的手指敲了敲沙盘,“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杀了多少敌人,谁缴获了多少牛羊,谁在奋勇向前,谁在出工不出力……这笔账,你算得清吗?”

  贾习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是个精明的管家,却也只能算清仓库里的粮草,算不清战场上的人心。

  “这……这确实是一笔糊涂账。”

  “一旦分赃不均,或猜忌横生,都不用鲜卑人来打,我们自己就会先溃了。”陈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贾习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那坞主的意思是?”

  “我要让这笔糊涂账,能够算清楚!”

  陈远猛地抬头,目光扫过蔡邕和贾习。

  “我要在军中,设军正!”

  “军正?”

  蔡邕与贾习同时一怔。

  “不错。”陈远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点下,“我需要一部流动的法典,一杆行走的标尺,跟着大军,去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请蔡大家,从我陈家坞那些识字的年轻人里,挑十几个头脑清醒、为人正直的。”

  “让他们随军出征!”

  “他们不着甲,不持刃,不参战。”

  “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带着《治约》和《盟约》,去监督军纪,去记录军功!”

  “谁先冲,谁后退,谁斩敌将,谁缴战马,都由他们记下!记不下的,可以问周围的士卒,找到最公允的说法!”

  “战后,所有战利品统一收缴,再由他们根据记录,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核算,公开分配!”

  “我要让每个士卒都清楚,他流的每一滴血,都能换来赏赐!也让每个心怀鬼胎的人都明白,他耍的任何花招,都逃不过监视!”

  蔡邕的身躯猛地一震,他喃喃自语:“监军纪,核军功……以法为尺,以笔为刀……这……这简直是在军中再造一个御史台!不,比朝廷的御史台更纯粹,更有效!”

  他激动地抓住陈远的胳膊:“陈坞主!老夫穷尽一生所求不过是秩序与公允!此事,不必你多言,老夫亲自来办!”

  “我不仅要教他们明辨是非,更要让他们知晓,自己手中之笔,重于刀剑,所记之字,关乎存亡!”

  ……

  两日后。

  葫芦谷外,旷野之上,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数千兵马集结,壁垒分明。

  陈家坞的本部军容整齐,队列森严。

  王、赵、马三家的部曲则散乱不堪,兵卒们交头接耳,不时用戒备的眼神打量着身边的盟友。

  最扎眼的,是乌勒和他麾下的一千南匈奴精骑。

  他们跨坐马上,即便静立不动,也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野性。

  王、赵、马三位坞主,还有匈奴大将乌勒,并排站在高台之下,神色各异,都在等待。

  就在此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支十余人的队伍,从陈家坞的军阵后方,缓缓走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了过去。

  这十几个年轻人,统一穿着深黑色布袍,腰束同色宽带。

  他们不戴盔,不穿甲,脸上带着一股与这杀气腾腾的战场格格不入的严肃与沉静。

  最诡异的是,他们手中既无刀枪,也无弓箭。

  每个人的左臂上,都绑着一条鲜红的布带,上面用白线绣着一个醒目的“正”字。

  他们一手捧着羊皮卷,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个装着笔墨纸砚的行囊。

  他们穿过肃杀的军阵,径直走到高台前,分列两侧,如同一排沉默的黑色石碑。

  那一瞬间,三位坞主和乌勒,全都明白了。

  这是眼睛!

  是陈远插在他们军队里的眼睛!

  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标尺!

  他们可以不听陈远的将令,可以阳奉阴违,但他们敢动这些手无寸铁的“军正”吗?

  不敢!

  动了他们,就是公然践踏盟约,就是给了陈远一个名正言顺,将他们连皮带骨吞下去的理由!

  从这一刻起,任何私藏战利品的念头,任何谎报军功的心思,都成了一个笑话。

  赵坞主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憋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坞主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让他颓然闭上了眼。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旷野上,而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而陈远就是那个执棋人。

  他之前还想着如何保存实力,如何暗藏缴获,可当那些黑袍年轻人出现时,他才惊觉,自己每一步棋路,都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军正”就像一颗颗钉子,将他和他手下所有人的手脚都死死钉在了明处,任何小动作都将无所遁形。

  这阳谋毒就毒在,它不仅让你不敢“出工不出力”,甚至逼着你必须“奋勇争先”!

  因为军功被算得一清二楚,你若畏缩不前,战后分到的缴获就少,族人会怨你无能!

  你若想多分战利品,就只能让你的人,比陈家坞的兵、比匈奴人的兵冲得更猛,杀得更狠!

  而你,还得感谢他给了你这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王坞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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