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百人,这可不是小股游骑了!
“详细说!”乌勒沉声问道。
“是!他们约有七八百人之众,正在一处水草丰美的盆地休整。篝火零星,戒备松懈,许多人甚至已经脱下甲胄,正在大口喝酒吃肉,显得颇为懈怠!”
斥候队长迅速禀报,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七八百人!
这个数字让乌勒和陈虎对视一眼。
“戒备松懈?”陈虎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鲜卑人一向狡诈,怎会如此大意?但若真如此……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乌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舔了舔嘴唇,草原上猎人的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他沉思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夜色中的队伍。
“传令,全军原地隐蔽待命!”
乌勒当机立断,随后看向跃跃欲试的陈虎,声音低沉。
“虎子,此事重大,我们需仔细商议,如何应对这群肥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合流
“乌勒大哥!”陈虎的声音压抑不住兴奋,他压低声音道:“敌军懈怠,正是天赐良机!”
“咱们九百骑趁夜色摸过去,效仿坞主奔袭屠申泽的战法,以雷霆之势直冲中军大帐,斩其帅旗!只要敌军一乱,就是一场大胜!”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率领骑兵,狠狠凿穿敌人营地的场景。
那将是何等酣畅淋漓的功劳!
然而,身经百战的匈奴千夫长乌勒,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只是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按住了陈虎跃跃欲试的脑袋,那力道让陈虎的脖子都矮了半截。
“冷静点,虎子。”
乌勒的声音沉稳。
“你忘了坞主出发前的军令吗?”
陈虎的动作一僵。
陈远的命令,清晰地回响在他耳边:遇五百人以上大股敌军,不得擅自接战!立即遣人通报友军,袭扰其侧翼,待机合流,聚而歼之!
“可是……可是军情瞬息万变啊!”陈虎急得抓耳挠腮,“斥候都说了,他们戒备松懈,这根本就是送上门的功劳!咱们要是等坞主他们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送上门?”乌勒松开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崽子。
他随即转向那名斥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了过去:“他们有多少篝火?是集中燃烧还是分散零星?”
“巡逻的哨骑间隔多久,走的是固定路线还是随机巡查?营地外围五十步内,有没有可能是暗哨的土堆或者草丛?”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斥候一愣,也让陈虎心头一凛。
斥候磕磕巴巴地回答:“篝火……不多,很散乱。巡逻的哨骑……看起来很懒散,小的们观察了半个时辰,他们就绕了一圈。至于暗哨……天太黑,没敢靠太近,看不真切。”
乌勒听完,转头看向陈虎,眼神锐利如鹰。
“虎子,你听到了吗?看不真切。”
“鲜卑人是狼,不是猪。狼就算吃饱了,也会竖着耳朵。这么大的营地,这么松懈的戒备,你不觉得像是一个张开了嘴的口袋,就等着我们一头扎进去吗?”
乌勒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陈虎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是蠢货,只是被巨大的立功机会冲昏了头。
被乌勒这一点拨,他立刻想到了其中的凶险。
若是对方故意示弱,诱他们深入,然后四面合围……
那他们这九百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那……那我们就这么看着?”陈虎满心的不甘。
“看着?”乌勒嘴角咧开一个充满野性的弧度,“送上门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但我们不能像莽牛一样撞上去,得学狐狸,先逗弄,再下口。”
他一把将陈虎拉到身边,压低了声音。
“我们不打,但可以逗他们。”
“你想想,一群正在喝酒吃肉的狼,突然被几只老鼠冲过来咬了一口,他们会怎么样?”
陈虎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乌勒的意思:“他们会暴怒!会派人追出来!”
“没错!”乌勒重重一拍他的肩膀,“他们不会全军出动,那太看得起老鼠了。但派个几百骑出来,把我们碾碎,是肯定会的。”
“而我们,就在路上,给他们准备一个真正的陷阱!”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乌勒的几句话中,迅速成型。
诱敌!
用一支小部队去撩拨鲜卑人,将它的一部分引诱出来,然后主力设伏,一口吃掉!
陈虎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浑身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
这比直接冲杀,更刺激,更考验胆量和智慧!
“乌勒大哥!”他向前一步,胸膛挺得笔直,“这个诱饵,我去当!”
乌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也看到了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这很像年轻时的自己。
但他也知道,诱饵是整个计划中最危险的一环。
去早了,敌人没上钩;去晚了,敌人有了防备;
跑慢了,就会被追兵撕成碎片;跑快了,敌人又会放弃追击。
这其中的分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你知道这是可能掉脑袋的任务吗?”乌勒沉声问。
“知道!”陈虎的回答斩钉截铁,“但富贵险中求!功劳,也是从刀口上舔出来的!”
好一个“从刀口上舔出来”!
乌勒沉默了片刻,最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好!不愧是陈坞主的兄弟!”
他不再犹豫,立刻下令:“你带两百骑!一百汉家儿郎,一百我匈奴的勇士!记住,你的任务是骚扰,不是决战!把他们引出来,就立刻往回跑!一刻也不许停留,听明白没有!”
“明白!”
乌勒又转向一名亲卫,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你!带上两匹最好的快马,立刻出发!向东!找到陈坞主的主力!”
“告诉他,我们在屠申泽东北侧的一线天峡谷设伏,请他收到消息后,立刻率军合围过来!告诉他,我们西路军,要请他看一场好戏!”
“是!”那名斥候领命,没有丝毫迟疑,翻身上马,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做完这一切,乌勒才转向全军,下达了命令。
“全军就地休整!养精蓄锐!”
“虎子,天亮时分,我要看到鲜卑人的追兵!”
“其余人,休整完随我走!去一线天,给我们的客人,准备一份大礼!”
命令下达,整个西路军开始高效地休整。
在天将要亮的时候,乌勒带着七百主力,如同融入黑夜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前往十里之外的峡谷隘口布置埋伏。
而陈虎,则带着他那支由汉匈精锐混合而成的两百人敢死队,在原地隐蔽下来。
他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环首刀,感受着刀锋上传来的冰冷寒意。
身边的两百名骑士,无论是桀骜的匈奴人,还是沉默的汉家兵,此刻的眼神都出奇地一致。
那是一种混杂着兴奋、紧张,以及对立功极度渴望的眼神。
陈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知道,他将带着这两百人,去完成诱敌的任务。
而他们的身后,是战友布下的天罗地网。
清晨,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寒冷的晨雾笼罩着草原,鲜卑人的营地里一片狼藉,宿醉的士兵们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劣质马奶酒的酸腐气味。
“嗖嗖嗖!”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数十支箭矢如精准地射入营地侧翼,几名刚走出帐篷准备方便的鲜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营地瞬间炸了锅!
“敌袭!敌袭!”
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然而,当他们手忙脚乱地拿起武器冲出帐篷时,敌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远处的晨雾中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混账!”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鲜卑千夫长怒吼着冲出大帐,他看着地上手下的尸体,气得脸色铁青。
还没等他下令追击,那该死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又是几十支冷箭射来,撂倒一小片人后,那支小股骑兵又一次消失在雾气中。
如此反复三次。
骚扰、远遁、再骚扰!
每一次都像蚊子叮咬一样,不致命,却恶心到了极点。
鲜卑千夫长的理智,终于被这无休止的挑衅彻底点燃。
“给我追!!”他翻身上马,抽出弯刀,发疯般地咆哮,“我要把这群苍蝇的脑袋拧下来!”
“千夫长!不可!对方来历不明,恐有埋伏!”一名副将急忙劝阻。
“闭嘴!”千夫长一鞭子抽在副将脸上,“区区两百只臭虫,也配让我害怕?传我命令!留三百人看守营地,其余人,随我出击!碾碎他们!”
近五百名被激怒的鲜卑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脱离大营,向着陈虎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陈虎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黑压压追来的敌军,让他心脏狂跳。
但他牢记着乌勒的嘱咐,死死控制着队伍的速度,始终与追兵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