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让他们能看到希望。
不近,让他们无法真正缠上。
他带着这股狂怒的洪流,在草原上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精准地引向了十里之外那处预设的死亡陷阱!
当鲜卑追兵红着眼睛冲入那处狭窄谷口的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乌勒冰冷的声音响彻山谷:“放!”
呜——!
箭矢如蝗,从两侧的山坡上铺天盖地而来!
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带着千钧之势轰然砸下!
冲在最前面的鲜卑骑兵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后续的骑兵躲闪不及,瞬间乱作一团。
“杀!”
乌勒一马当先,率领七百主力,从谷口正面猛冲而出,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进了这团混乱的铁水中!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白刃战。
然而,联军的弱点也暴露无遗。
汉家部曲与匈奴骑兵的配合远谈不上默契,三家坞堡的私兵更是各自为战。
一名赵家坞的骑兵刚刚砍翻一个敌人,却被自己人——一名惊慌失措的马家部曲撞得人仰马翻。
缺乏一个像吕布那样能够一锤定音的猛将,战局一度陷入胶着。
鲜卑人毕竟悍不畏死,在最初的混乱后,竟渐渐稳住了阵脚,凭借着个人武勇开始疯狂反扑。
一名匈奴百夫长被三名鲜卑勇士围攻,力战而亡。
就在战局最焦灼,双方绞杀在一起,血肉横飞之际。
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突然从鲜卑军的后方传来!
“嗷——!”
狼嚎般的呼啸声,让每一个正在死战的鲜卑骑兵,灵魂都为之颤抖!
他们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面“陈”字大旗,如同一把劈开天地的利刃,出现在地平线上!
一名鲜卑什长,刚刚砍死一名汉军,正狞笑着舔舐刀锋上的鲜血。
陈远立马于高坡之上,并未立刻下令冲锋,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胶着的战场,瞬间便找到了敌军阵型因我方出现而产生的骚动与最薄弱的结合部。
他举起手,身旁的吕布早已按捺不住,双目死死盯住那名鲜卑什长。
直到陈远的手猛然挥下,冷静的声音才随之响起:“奉先,从那个点进去,凿穿他们!”
“看我的!”
吕布发出一声狂啸,一人一骑,狠狠地撞进了鲜卑军混乱的后阵!
轰!
那不是冲锋,是碾压!
长枪挥舞,带起一片血肉模糊!
挡在吕布面前的鲜卑骑兵,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成片成片地倒下!
东路军精锐到了!
前后夹击!
腹背受敌!
鲜卑军的士气,在看到吕布那魔神般的身影时,彻底崩溃了。
陈远立马于高坡之上,冷静地看着眼前的战场,身旁的令旗兵随着他的命令,迅速打出旗号。
“令旗!左翼前突,右翼后撤,给我把他们黏在一起的阵型撕开!”
“告诉乌勒,让他的人别管眼前的敌人,向两翼穿插,堵死他们的退路!”
旗号兵飞速挥动令旗,将陈远的命令化作一道道清晰的指令。
起初,西路军的执行还略显混乱,一名马家的队率甚至没看懂旗号,差点撞上友军。
但随着陈远第二道、第三道更为精细的指令下达,两支原本配合生疏的军队,竟奇迹般地被拧成了一股绳。
东路军如铁钳,死死夹住敌人;西路军如罗网,从四面八方收紧。
在他的指挥下,原本各自为战的散沙,仿佛变成了他手臂的延伸,精准地执行着切割、包围、歼灭的战术。
当两军最终会师,站在遍地尸骸的战场上时。
无论是乌勒麾下桀骜不驯的匈奴勇士,还是那些原本各怀鬼胎的三家部曲,他们看着高坡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心中再无半分杂念。
只剩下一种情绪。
敬畏!
对那运筹帷幄的从容,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第一百一十八章 撤退
血腥气弥漫在整个峡谷。
战斗已经结束,但战场并未沉寂。
“赵家部曲赵四,斩首一级,助攻一次,记功!”
“马家部曲孙二麻子,救助同袍一人,记功!”
“匈奴百夫长巴图,阵斩敌军什长,作战英勇,身先士卒,战死沙场,记首功!其功勋由其子嗣继承!”
清晰洪亮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回荡。
每一笔功劳,无论大小,都被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并当众宣读。
西路军里那些刚刚还在为战利品归属而暗自盘算的三家私兵,此刻全都愣住了。
他们一个个竖着耳朵,听着那宣读,生怕漏了自己或同乡的名字。
当听到阵亡者的功勋可以由子嗣继承时,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公平!
前所未有的公平!
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都更能点燃人心。
当陈远与吕布、乌勒等人走下高坡时,迎接他的,是数千道灼热的目光。
“坞主!”
没有叫他陈兄弟,乌勒此刻心悦诚服地低下了头。
他本以为陈远只是个计谋过人的年轻人。
但这一战,陈远展现出的那种掌控全局的战场调度能力,彻底折服了他。
“伤亡如何?”陈远没有看他,目光扫过正在被收敛的袍泽尸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一名军正快步上前,双手递上统计好的羊皮卷:
“禀坞主,此战我军阵亡一百一十二人,重伤七十三人。斩敌四百八十余,俘虏二十一人。”
听到这个数字,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将领们,脸色都凝重起来。
近两百人的伤亡!
这对于总兵力不过一千多的联军而言,是一个极其惨痛的数字。
陈远接过羊皮卷,只是扫了一眼,便将其递给了乌勒。
“都看看吧。”
他冰冷的声音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
“阵亡一百一十二人,七十三个重伤。乌勒!”
陈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巴图是你麾下悍将,身中七创,力战而亡!”
“你告诉我,若非你的兵马与赵家部曲阵型混乱、互相冲撞,他会不会被三个鲜卑散兵活活围死?!”
乌勒的脸瞬间涨得紫红,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最终这位匈奴千夫长羞愧地低下了头颅。
“陈虎!”陈远又转向自己的堂弟。
“你告诉我,如果你的侧翼能早点听懂旗号,那十几个被敌人侧翼骑兵冲垮的汉家儿郎,是不是就不用躺在这里?”“你们差点就做到了一场完美的伏击,但最终却把它打成了一场难看的消耗战。”
“若非奉先强行破开敌军后阵,若非敌军轻敌冒进,今天躺在这里的尸体,至少要翻一倍。”
陈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汉匈配合生疏,各自为战!三家部曲更是只知埋头砍杀,不知左右协同!阵型散乱,号令不通!”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大胜?”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侥幸!”
峡谷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刚刚燃起的骄狂之气,被这毫不留情的敲打瞬间击得粉碎。
连一向自傲的吕布都难得地没有反驳。
他知道,陈远说的是事实。
若非他个人武力超群,强行凿穿了后阵,战局绝不会如此顺利。
“打扫战场,收敛袍泽尸骨。”陈远不再多言,转身下令,“半个时辰后,继续向北清剿!”
“以战代练!我不管你们是汉是胡,在我麾下,就必须给我拧成一股绳!谁做不到,就用命来学!”
冷酷的命令,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有怨言。
士兵们因为军功制度的激励,战意高昂,恨不得立刻再找一股鲜卑人来换功勋。
将领们则被陈远敲打得心服口服,憋着一股劲想要在下一战中证明自己。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远率领着这支成分复杂的联军,如同草原上的狼群,在朔方北境展开了一场疯狂的扫荡。
他们不求大战,只找那些百人的小股鲜卑游骑下手。
每一次战斗,都是一次磨合。
汉家骑兵是在付出数次被友军骑兵冲乱阵脚的血的教训后,才学会了如何为匈奴骑兵的侧翼提供精准的箭雨掩护。
三家私兵在军正铁面无私的监督和实打实的军功刺激下,虽仍有摩擦,但也开始懂得将后背交给外人。
代价是惨痛的,但成长也是惊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