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陈大贾人，新年好啊！”
“老哥新年大吉！”
陈远脸上立刻堆起招牌式的谄笑，上前就将一个沉甸甸的红封塞进对方袖中。
家仆捏了捏厚度，笑容真诚了许多，压低声音，带着炫耀。
“陈大贾人，往后啊，你这买卖，算是走对门路了！”
他神秘兮兮地说道：“昨儿宫宴，陛下龙颜大悦，独独夸赞我家主人‘为国分忧，劳苦功高’，更是开了天恩，特准相公出宫归家，与家人团聚一日！”
陈远瞳孔微缩！……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惊喜到无以复加的艳羡。
等了一个冬天，那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破绽……来了！
血液奔涌的轰鸣声在耳中炸响，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那副惊喜到无以复加的艳羡。
“哎呀！天大的喜事！王公圣眷正浓，与家人团聚，真是羡煞我等奔波之人！”
“想必是回府与王吉公子共享天伦之乐吧？”
“我这儿正好备了些上好的西域葡萄酒，正愁没机会给公子送去尝尝鲜呢！”
家仆听到“送礼”，更是高兴，得意地摆了摆手：“嗨，府里规矩大，哪有外面自在？”
“主人说了，今日便动身，去城郊别业，与公子一同赏雪！那才是真正的快活！”
别业！
王吉！
一家团圆！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完美拼接！
陈远嘴里依旧是连声的恭贺，又旁敲侧击地确认了所有细节，才在对方的挥手中，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走出那条熟悉的街道。
拐过街角。
脱离了王府门前所有视线的一刹那。
陈远脸上所有的伪装，尽数褪去。
那双总是带着讨好的眼睛，骤然变得冰冷，锐利，不带一丝温度。
那总是微微佝偻的腰背，瞬间挺得笔直，每一步踏出，都带着尸山血海的杀伐气！
从钻营的豪商，到择人而噬的饿狼。
只在，转身之间。
……
四方馆。
当陈远推开房门，吕布和蔡谷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都感受到了，陈远身上那股风暴将至的森然寒气！
“兄长？”吕布试探着开口，环眼中压抑的火焰，开始重燃。
陈远没有说话。
他走到水盆前，掬起刺骨的井水，狠狠泼在脸上。
他在用这冰冷，浇熄所有不必要的伪装，唤醒沉睡在骨血深处的杀意。
他抬起头，看向铜镜。
镜中的那个人，眼神如刀。
“时机已到。”
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轰然引爆！
“轰！”
吕布一拳砸在桌案上，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那股被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杀意与狂躁，尽数化为嗜血的亢奋！
“他娘的！终于来了！”
他一把抓起方天画戟，骨节捏得咯咯作响，“兄长，怎么说？！”
陈远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
“传令，所有弟兄，即刻收网，回归待命。”
“蔡先生，去一趟曹府，告知曹孟德，鱼已出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吕布那张写满了渴望的脸上。
“奉先。”
“末将在！”吕布声如洪钟。
陈远看着他，眼底那潭死水终于泛起波澜，一抹冰冷彻骨的杀机，缓缓浮现。
“磨快你的画戟。”
“今夜，我们去请王常侍……”
“上路！”
第一百五十九章 捕尽
光和二年，正月十六。
四方馆的客房里。
房间正中，一张简陋木桌上，平铺着一幅洛阳郊区的地图。
朱砂笔的痕迹密密麻麻。
从王甫府邸到郊外别业的路线，都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陈远换回了一身朴素劲装，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他开始布置今夜的任务。
“王甫年老畏寒，宫宴之后，不归家，反倒要在今日去城郊别业赏雪。”
陈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说明，他溺爱那个废物养子，到了骨子里。”
“也说明，他对自己的安全，有着深入骨髓的自信。”
“他以为，这洛阳城，是他王家的后院。”
他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刀，直刺吕布与蔡谷。
“王吉的别业，守卫不过是平平。”
“他本人，贪花好色，虚荣心爆棚，最喜欢让家奴吹捧他有万夫不当之勇。”
陈远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这就是破绽。”
“也是我们撕开他全家性命的机会。”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那条朱砂线，从洛阳城门，缓慢滑向郊外。
“情报确认，王甫午后启程，傍晚抵达。”
“那个废物王吉，会提前一个时辰，到他的销魂窟里等着。”
陈远的声音骤然转冷！
“今夜，有雪遮掩行藏，是最好的狩猎时机。”
“记住，目标不是杀人！”
“是活捉！”
吕布的身躯猛地一绷，眼中的嗜血光芒收敛，化为极致的专注。
“听好了！”陈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
“此战，只擒不杀！王甫父子，必须活捉！从动手到撤离，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必须消失得无影无踪！”
蔡谷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颤声开口：“坞主，王甫出行，护卫家兵不下三十人。”
“我们除了奉先，就只有十名弟兄，这……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吕布也皱起了眉头。
陈远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冰冷和疯狂。
“谁说我们要硬冲了？”
他敲了敲地图。
“我们不是军队，我们是狼。”
“奉先！”
“在！”
“你带四名弟兄，潜入别业。你们的任务，不是攻打，是渗透。我要你在王甫抵达之前，摸进别业，拿下王吉。”
只用五个人，去控制一座别业？
吕布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爆发出骇人的兴奋光芒。
这才是他想要的！
“兄长放心！半柱香，我把那姓王的小子，提到你面前！”
陈远点点头，目光转向蔡谷。
“蔡先生，你不必动手。你只需要带两名弟兄，在距离别业三里外的黑松林，给我演一出戏。”
“没错。”陈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已查明，司隶校尉阳球手下有一队巡查游骑，常在此地出没。”
“蔡先生，你带两名弟兄不必露面，只需在林中制造兵器碰撞声，并高喊几句‘缉拿要犯，速速避让’。”
“王甫的护卫统领必然不敢上前冲撞，又怕真是冲着王公来的，定会分出人手探查虚实。”
“到那时，才是我们的机会。”
“而我……”
陈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杀意。
“……就带剩下的四名弟兄，等在那片空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