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55节

  “兄长,还等什么?”吕布已经按捺不住,手掌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

  “我今晚就带十个弟兄,摸过去把那姓王的小子往麻袋里一装,直接扛回来!”

  “不。”

  陈远摇头,目光落回桌上的草图,眼神冷静得可怕。

  “绑一个王吉,太简单,也太蠢了。”

  “你想想,我们绑了他,然后呢?用他来威胁王甫?”

  “王甫是何等人物,他会立刻警觉,封锁全城,动用所有力量,像疯狗一样把我们挖出来。”

  “到那时,我们就是瓮中之鳖,别说救张将军,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吕布一愣,脸上的兴奋冷却下来:“那我们要什么?”

  陈远缓缓抬头,昏黄的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簇幽冷的火苗,嘴角勾起一丝残酷到极点的弧度。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他这个没用的儿子。”

  “王吉作恶多端,只是个引子。我要利用他,把他那个老子,从戒备森严的府里,亲口叫出来。”

  “我要把他们父子,一网打尽。”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寒冬

  夜色如墨。

  望月楼雅间,炭火在暖炉中发出细微的毕剥声,那点红光却融不化窗外浓重的秋寒。

  陈远与曹操相对而坐。

  桌上几碟小菜,一壶温酒,再无上次的喧嚣。

  气氛凝重,专注。

  “这是我曹家几代人扎根洛阳,能挖出来的所有东西。”

  曹操推过一个沉甸甸的木匣。

  匣内,是码放整齐的竹简,边角已经磨得光滑,透着岁月的痕迹。

  他拿起最上面一卷,指尖划过冰冷的竹片,声音里压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从王甫入宫到今天,桩桩件件,人证物证,都在里面。”

  陈远没有打开,手掌只是轻轻覆在匣盖上,感受着那份冰凉。

  他知道,这下面压着的,是王甫的罪。

  “孟德,费心了。”

  他抬眼,目光平静,却让曹操读懂了那份理解。

  随后,陈远开始叙述。

  没有竹简,没有地图,全凭那颗烙下了整座洛阳城脉络的头脑。

  王甫的起居,王吉的喜好,府邸护卫换防的间隙,甚至某条暗巷里更夫会在三更天打盹一刻钟。

  一切,娓娓道来。

  曹操起初只是安静地听,渐渐地,他端起酒杯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啜饮一口,酒液的温热,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寒意。

  这个陈远,不像他,坐在高处俯瞰棋盘。

  他是直接钻进了棋盘的缝隙里,用血肉去感知每一颗棋子的温度和动向。

  “狼的耐心,狐的手段。”

  曹操放下酒杯,吐出八个字,赞叹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忌惮。

  “定边兄,你让我开了眼界。”

  陈远只是笑了笑。

  他们是同类,彼此的手段,就是最好的敬意。

  酒过三巡,暖意上涌,两人之间最后一丝隔阂也随之消融。

  曹操的脸颊泛起酒后的潮红,他猛地灌下一杯,酒爵重重顿在案上。

  “这朝堂,已经烂透了!”

  他指着窗外洛阳的万家灯火,声音里是野兽被困于囚笼的低吼。

  “宦官、清流、世家……人人都在啃食大汉的血肉,竟无一人为这倾颓的江山添一块瓦!”

  “我曹孟德,空有屠龙之术,却被缚于这方寸之地,连一把趁手的刀都找不到!”

  他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愤懑与不甘,更有一种对陈远的羡慕。

  羡慕他能在朔方那片蛮荒之地,杀出一片天,麾下有吕布那样的绝世凶器。

  陈远静静听着,任由他宣泄。

  这是枭雄最真实的郁结。

  忽然,曹操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锁住陈远,仿佛要刺穿他的魂魄。

  “定边兄,我问你。”

  “若此间事了,天下仍旧大乱,你,当如何?”

  雅间内,瞬间只剩下炭火的呼吸声。

  这问题,无关王甫,无关复仇。

  这是在问心。

  是在问,彼此的终点。

  陈远沉默了很久,久到曹操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端起酒杯,透过琥珀色的酒液,看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

  远处的宫城,轮廓威严,却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巨大坟墓。

  “我只愿朔方不乱。”

  陈远的声音很轻,他没有看曹操,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北疆。

  “我见过千里无人烟,见过坞堡里最后一个男人倒下后,女人和孩子被拖走的哭嚎。孟德,我不想再看到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杯中酒液,声音变得更低,却字字如铁:“什么匡扶汉室,什么天下大义,都太远了。”

  “我就想让那些跟着我的人,让那些汉家的孩子,能在北地有一片能活下去、能挺直腰杆的土。谁想砸了这片土,我就杀了谁。”

  这不再是守护,而是一种混杂着血与恨的承诺。

  曹操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想过无数种答案,唯独没想到,陈远的野心,竟是如此卑微,又如此沉重。

  安身立命……

  这四个字,不是从书里读来的,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他想到了被冤死的亲人,想到了这片被权谋浸透的土地。

  这一刻,他看陈远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在看盟友,不是在看一把刀。

  而是在看这世上,另一个自己。

  曹操猛然起身,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夜风灌入胸膛。

  他看着那无尽的黑暗,眼中燃起了某种疯狂而决绝的光。

  他忽然想通了,无论是他想报的血海深仇,还是陈远想守的朔方净土,在这腐朽的棋盘上,都只是奢望。

  棋盘不碎,棋子永无宁日!

  “定边兄。”

  他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肃杀。

  “既然如此,那便让这洛阳……”

  “先乱起来!”

  陈远也缓缓起身,与他并肩立于窗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棋盘,不再是王甫,而是这整个洛阳,整个大汉。

  “是时候了。”

  陈远的声音,平静而幽远。

  “该有一场大雪,来埋葬些东西了。”

  两人相视无言,窗外的风,似乎真的带来了雪意。那夜之后,洛阳真的下了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覆盖了朱门与陋巷,掩盖了繁华与污秽,天地间一片苍茫。

  整个冬天,陈远与曹操再未见面,但一张无形的网,却在这片寂静的纯白之下,悄然收紧。……

  待到冰雪消融,便是光和二年,新春。

  洛阳城褪去了旧岁的尘埃,处处张灯结彩,爆竹的硝烟味里混着孩童的笑闹。

  这份繁华,却一丝也透不进四方馆那间压抑的客房。

  “兄长!正月十五都过了!”

  吕布烦躁地擦拭着手中的方天画戟,鹿皮摩擦着冰冷的戟刃,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远没有理他。

  他站在窗前,看着街上的人流,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幽深的古井。

  整个冬天,他都在王甫府邸外徘徊。

  从一个令人厌烦的土官,到一个让人鄙夷的冤大头。

  他用金钱和那张卑微到骨子里的笑脸,一点点,捂热了王府门前那块冰冷的石阶。

  他能感觉到,那头老狐狸的警惕,正在被日复一日的麻木,慢慢消磨。

  时机,近了。

  ……

  正月十六,清晨。

  陈远再次出现在中常侍王甫的府邸门前。

  还是那个家仆,脸上带着酒气未散的红润,一见陈远,便熟络地打起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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