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用坚木打造的车门,竟被这一刀,从中断为两截!
木屑纷飞中,陈远看到了车厢内那张因极致惊恐而扭曲的脸。
他没有半句废话。
探出手,一把揪住王甫的衣领,将这位权倾朝野的中常侍,从温暖的车厢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啊!”
王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冰冷的雪地里。
养尊处优的身体哪里受过这等罪过,摔得他眼冒金星,几乎昏死过去。
战斗,在匪夷所思的速度下结束了。
所有护卫,或被捆,或被杀,无一站立。
就在此时,吕布已经提着瘫软如泥的王吉,从林中大步走出。
“兄长,幸不辱命!”
王甫挣扎着抬起头,当他看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养子,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过来时,眼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化为了灰烬。
无尽的绝望,瞬间吞噬了他。
陈远看着眼前这对“团聚”的父子,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一挥手。
几名狼骑上前,用麻绳将两人捆得结结实实,又用破布堵住嘴,直接塞进了一辆早已备好的普通马车之中。
“撤!”
随着陈远一声低喝。
所有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入黑暗,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地在风雪中呻吟的伤者。
从行动开始,到彻底消失,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
风,依旧在吹。
雪,依旧在下。
第一百六十章 执刀
雪夜,洛阳城郊,废弃庄园。
寒风卷着雪沫,从烂穿的窗棂灌入,堂中两盆炭火被吹得明灭不定。
吕布守在门口,任凭风雪扑打他宽阔的肩背。
他手中那柄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戟刃上干涸的血迹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暗红。
地上,扔着两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粽子。
正是权倾朝野的中常侍王甫,和他那个废物养子王吉。
两人嘴里塞着破布,浑身泥泞,在穿堂的刺骨寒风中抖如筛糠。
王甫那双阴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他想不通,自己固若金汤的防卫,怎么会像纸一样被撕碎,让他从云端坠入泥潭。
曹操早已等候在此。
他负手立于堂中,目光平静地看着地上这个断送他仕途的大敌。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丝快意在眼底深处转瞬即逝。
更多的是一种冷静,一种审视着棋盘上关键棋子的绝对理智。
陈远走到曹操身边,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与杀气。
“人,带来了。”
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去郊外打猎,带回了两只野兽。
曹操的目光从王甫惨白的脸上移开,落到陈远脸上,眼神里多了分欣赏。
他知道,在天子脚下的官道上,从数十名精锐家兵的护卫下掳走一位中常侍,需要何等恐怖的执行力。
眼前这个北疆青年,比他想象中还要锋利。
“定边兄,好手段。”曹操由衷地赞了一句。
陈远不置可否,直接切入正题:“按原计划,车马已备好。今夜便将他们父子,连同你准备的罪证,一同扔到司隶校尉阳球的府门口。”
他顿了顿。
“然后,我们消失。洛阳城里,再没有朔方陈定边,只有一桩惊天悬案。阳球会替我们,处理好一切。”
这是最简单,最直接,风险最小的办法。
点燃引线,抽身而退。
然而,曹操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
“定边兄,你把阳球想得太简单了,也把这洛阳的浑水,想得太清了。”
“他恨宦官,满朝皆知。但比起恨,他更爱功名,更爱他那一身让百官畏惧的权势!”
曹操缓步走到王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这可不是一份普通的功劳。”
“这是扳倒一名圣眷正浓的中常侍,足以让他名垂青史、在清流中声望达到顶点的天大功劳!”
“这份功劳,我们不能白送。”
陈远看着曹操,没有说话,眼神示意他继续。
他感觉到,曹操要说的,将彻底颠覆他原有的计划。
曹操踱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阳球是酷吏,是疯狗,但他也是个顶尖的聪明人。”
“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们把王甫扔到他门口,他固然会欣喜若狂。但事后,他一定会想,是谁送了这份大礼?送礼的人,又有什么目的?”
“一个来历不明的功劳,就是一笔还不清的债!会让他寝食难安!他会动用司隶校尉的所有力量,掘地三尺,也要把我们挖出来!”
“到那时,我们非但没能隐身,反而会从猎人,变成被阳球追咬的猎物!”
一番话,让陈远瞬间沉默。
他脑中飞速推演,发现自己确实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他只想着干净利落地杀人,规避阉党的报复,却忽略了阳球这个变量的人性与欲望。
在洛阳这张大网里,每一步,都必须计算到极致。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从小浸淫于此道的曹操,比他看得更远,更透。
“孟德兄的意思是?”陈远沉声问。
“谈。”
曹操吐出一个字,眼中陡然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一桩买卖,自然要上桌谈!”
“这桩功劳,可以卖给他。但价钱,由我们来开!”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地上抖如筛糠的王甫。
“他,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我们不仅要把王甫交给他,还要光明正大地告诉他,我们是谁,我们想要什么!”
“定边兄,我问你,你入京,所为何事?”
“为救张修将军,为北疆数万军民讨一个公道。”
陈远答道,声音铿锵。
“这就对了!”曹操猛地一拍手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阳球要功劳,我们要救人。这,就是一场公平交易!”
“我们可以告诉阳球,我们是张修将军的旧部。因将军蒙冤,忠臣泣血,走投无路,才行此险招。”
“我们不要钱,不要官,只要他阳球,在用王甫的人头换来泼天功劳之后,顺手在陛下面前,为张将军美言几句,洗刷冤屈!”
曹操的语速越来越快,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狂热。
“你想想,对于阳球而言,这是何等划算的买卖!他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换来扳倒王甫这泼天的功劳!”
“他不仅不会为难我们,反而会把我们当成送财童子,甚至会主动替我们掩盖行踪,因为他比我们更不希望真相泄露出去!”
“到那时,张将军得以昭雪,你陈定边,带着圣上嘉奖,名正言顺返回朔方!而王甫这个国贼,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一石三鸟!”
“这,才是利益的最大化!”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陈远,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曹操。
自己想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一个结果。
而曹操想的,是如何用一个结果,去撬动更大的利益,去操纵更多的人。
思路,完全不同!
“阳球是酷吏,是疯狗。”陈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与疯狗做交易,焉知他事后不会反咬一口,不守承诺,将我们一并吞下?”
“哈哈哈!”曹操大笑起来,“定边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疯狗也爱惜自己的毛皮!阳球此人,最重名!他要的是青史留名。”
“若他今日应下此事,明日却背信弃义,那他酷吏之名上,便会再添一笔无信的污点!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远心中念头飞转。
这笔买卖,险。
但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去救张修。
值得赌!
良久,陈远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波澜尽数压下,只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个字,代表了他对曹操的彻底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