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在洛阳这座绞肉机里,曹操这把刀,比他更懂得如何下刀,才能榨干每一滴血。
曹操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同道中人”。
“事不宜迟。”曹操眼中精光一闪,“阳球此人,性如烈火,最是多疑。必须趁热打铁,今夜,就去见他!”
“你们亲自去?”蔡谷失声叫道。
“没错!”曹操斩钉截铁,“只有把这份大礼,亲手送到他面前,才能显出我们的诚意,也才能让他感受到这份功劳带来的冲击!”
“也只有我们亲自去,才能在谈判桌上,拿到我们想要的一切!”
陈远立刻转身,看向吕布。
“奉先。”
“在!”
“你和蔡先生,带十名弟兄,押着他们父子,跟在我们后面。隐匿行踪,若有不对,随时接应。”
“兄长放心!”吕布沉声应道。
陈远又看向曹操:“孟德兄,你我二人,先行一步,去敲阳校尉的门。”
“哈哈哈,好!”曹操放声大笑,豪气干云,“我早就想会一会阳球这条疯狗了!今夜,正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更深,风雪更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庄园,如鬼影般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
司隶校尉府。
与王甫府邸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座冰冷的军营。
高墙之上没有瓦兽,只有在风雪中沉默伫立的箭垛。
府门前没有家仆,只有两列按刀而立、眼神锐利的甲士。
一股肃杀之气,混着寒风,扑面而来。
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墙根的阴影里。
“好重的煞气。”曹操压低声音,“府里养的不是家丁,是百战老兵。”
陈远抬头看了一眼那面两丈高的院墙,向后退了两步,随即前冲。
他的足尖在粗糙的墙砖缝隙中接连借力,每一次蹬踏都精准而无声。
攀上两丈高墙几乎耗尽了他一口气力,喘息片刻,他才单臂猛然发力,如狸猫般翻身滚入墙内阴影。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苦笑。
他从怀中取出一副小巧的铁爪,手腕一抖,无声地扣住墙头,借力攀了上去。
府内,戒备森严,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甲士,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角落。
两人避开巡逻,借着假山廊柱的阴影,身形如鬼魅,直奔后院那间唯一亮着灯火的书房。
窗纸上,映着一道孤单的身影,正伏案疾书。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摸到门后。
陈远打了个手势,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气息压至最低,推开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门缝,闪身而入。
书房内,陈设简单,满是书架与卷宗,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霉味。
那道身影依旧在奋笔疾书,似乎毫无察觉。
曹操紧随其后,轻轻将门带上。
成了!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此时,那伏案的身影却停下了笔。
他没有回头。
“两位,翻墙入院,夜闯官邸,如入无人之境。这胆子,可真大啊。”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阴冷。
曹操与陈远心中同时一凛!
被发现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但在灯火下,却亮得吓人。
他安然坐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压力便已笼罩了整个书房。
此人,正是司隶校尉,阳球!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奏收
“鼠辈,好大的胆子!”
阳球的视线在二人身上刮过,最后钉在曹操脸上,嘴角勾起一道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当是谁,原来是曹家的公子。”
他冷笑出声。
“怎么,不在你家那温柔富贵乡里待着,跑到我这冷衙门来,是想替你那阉人祖父,探探我的口风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口,便要高喝示警!
就在此时!
陈远动了。
阳球的呼喝刚冲到喉口,一股恶风已扑面而至,将所有声音死死压回胸腔!
他眼前一花。
一道冰冷的触感,已然贴上了他的咽喉。
阳球那双鸷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炸开骇然!
他根本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阳校尉,别出声。”
陈远的声音极低,不带任何情绪。
“我们是来送一份大礼的。”
冰凉的刀锋,让阳球所有的话语都堵死在喉咙里。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有分毫异动,这柄刀会切开自己的喉管,不会有半点迟疑。
他脸色铁青,眼中的惊骇迅速被滔天的愤怒吞噬。
监察京畿,手握生杀,他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曹操此刻才缓步上前,脸上不见惊慌,反而是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对着阳球,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阳校尉,深夜叨扰,实属无奈。”
他走到书案前,将一卷竹简轻轻放下,推到阳球面前。
“一份名录。”
“上面的人,都是中常侍王甫这些年安插在朝中各处的心腹。”
阳球的瞳孔骤然收缩。
曹操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神情变化,继续说道:“校尉府外三里,停着一辆马车。”
“车上,是活着的王甫,和他那个宝贝养子,王吉。”
轰!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在阳球脑中轰然炸开!
活着的王甫父子?!
他死死盯着曹操,眼神里写满了狂乱的难以置信!
“我们知道,阳校尉恨宦官入骨,一心为国除贼。”
曹操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愤。
“巧了,我们也恨。”
“我这位兄弟的上司,中郎将张修,为国戍边,血战沙场,却被王甫这奸贼构陷,打入死牢。”
“我们求告无门,才行此险招。”
“王甫父子,连同能将他满门抄斩的所有罪证,我们双手奉上。”
曹操的目光在此刻变得锋利无匹,直刺阳球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我们的条件,只有一个。”
“保下张修将军!”
书房内,死寂无声。
唯有窗外风雪,呼啸不休。
阳球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他那双狼眼中,震惊过后,一种无法遏制的贪婪与狂喜,如岩浆般喷薄而出!
王甫!
扳倒王甫!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功绩!
只要办成此案,他阳球之名,将响彻天下!
朝野清流,谁不奉他为首!
这泼天的功劳,足以让他一步登天!
他鄙夷曹操的出身,更看不起陈远这种只会动刀子的武夫。
可这份从天而降的大礼,太过诱人!
诱人到他可以暂时忘掉所有鄙夷!
他脸上的愤怒与铁青,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慨然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