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远远不够！
这点东西只够让部落不至于立刻崩溃。
他偷偷观察着陈远，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手段狠辣，但自始至终都以商人自居，甚至在交易时也确实拿出了货物。
或许……他真的只是个商人？
一个有规矩、但也可以讨价还价的商人？
他只是想要表现出强硬来占据主动？
只要我的货足够好，他没理由拒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贺跋决定，再赌一把。
“尊贵的客人。”
贺跋强挤出一个笑容，甚至主动向前走了两步，姿态放得更低。
“您的慷慨，天神会看在眼里。只是……我乌洛兰部，毕竟是鲜卑勇士的部落……”
他话锋一转。
“刚才为了表示诚意，我给您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可我手里，还藏着五十个最精壮的奴隶，那才是我真正的家底！”
他以为自己这番坦诚，至少能换来对方的重新估量。
“生意，讲究的是两厢情愿。”贺跋的声音大了一点，他感觉自己找回了一点点主动权。
“你看，我还有更好的货。如果你肯再拿出三十车粮食，我可以把那五十个最强壮的奴隶，也一并给你！这，才是我最大的诚意！”
他以为自己这番软硬兼施的话，至少能换来对方的重新估量。
陈远听着，脸上的温和笑意未减分毫。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任何不悦。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贺跋。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吕布问了一句。
“奉先，我刚才听错了吗？”
“他说，他对我撒了谎。”
吕布那双没有感情的眸子，终于从贺跋的脖子上移开，落在了贺跋的脸上。
他没说话。
他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贺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陈远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在那一刻，缓缓敛去了。
他没有说什么狠话。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气，说了一句。
“贺跋头人，你让我有些失望。”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陈远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这五十个人，就算我给你三十车粮食，又能让你多活几天？下一场雪下来，你还是得饿死。”
“我带着一千人，跋涉几百里，就是为了你这五十个奴隶？”
“你的格局，太小了。”
陈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
“贺跋头人，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你手里最值钱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奴隶。”
“你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我之间，最大的生意是什么。”
陈远抬起马鞭，没有指向贺跋，也没有指向那些奴隶。
他的鞭子，遥遥指向东方——赫连部的草场方向。
“你最值钱的，是你自己。是你这乌洛兰部头人的身份……和你那八千还能拉弓的控弦之士。”
陈远盯着贺跋那张迷惑的脸，声音里透出一种恶魔般的诱惑。
“看看东边。”
“赫连部的人，这个冬天，可比你好过不到哪儿去。他们的草场，他们的牛羊，现在都是没主人的东西。”
“我给你指一条真正的生意。”
“与其在这里，用你最后的底牌，来乞求我碗里剩下的残羹冷饭。”
“不如，自己去做一次狼。”
“把隔壁的赫连部，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第一百七十九章 设局
贺跋的视线穿过风雪，看着陈远马鞭所指的方向。
那里是赫连部的草场。
那个和他乌洛兰部在草原上缠斗了数年，互有死伤的宿敌！
“你的意思是……”
贺跋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赫连部的赫连勃，上次不长眼，惹到了我。”陈远语气平淡，“加上这场白灾，他们部落只会比你更惨。”
“但他们的草场，是方圆百里最肥美的。他们的牛羊，就算冻死一半，剩下的也够你乌洛兰部吃到撑死。”
贺跋的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去年，赫连勃联合休屠各部南下，结果在陈家坞撞得头破血流，这在草原西线早已不是秘密。
“你是陈家坞的头人！”他失声叫道。
陈远点头，纠正他：“现在，是大汉天子亲封的朔方郡都尉。”
这个官职，像一块巨石砸入贺跋的心湖。
“可是……赫连部就算再弱，也是块硬骨头。”
贺跋的理智仍在挣扎，他的部落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士气跌落谷底。
“所以，我才说，这是一笔买卖。”
陈远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意，却让贺跋背脊生寒。
“我帮你。”
“你出兵，正面攻打赫连部的营地。”
“我的兵，会替你扫清侧翼，防止他们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这，算是我送你的添头。”
贺跋的心脏被一只大手攥紧，然后疯狂地泵动起来！
他看着陈远，看着这个杀光了他百余个勇士，又逼他交出部落积蓄的魔鬼。
此刻，这个魔鬼正微笑着，递给他一把刀，让他去捅死自己的宿敌！
“你想要什么？”
贺跋盯着陈远，牙关紧咬。
他不信这个汉人会如此好心。
“我要的，还是那样东西。”
陈远的笑容更盛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摇了摇。
“赫连部的那片草场，归你。”
“他们剩下的牛羊马匹，也归你。”
“我，只要人。”
“赫连部的所有汉人奴隶，无论男女老幼，有一个，算一个。我要他们，全部跟我走。”
“至于赫连部的族人……我要两千个最健壮的男人去我的矿山里赎罪，还要所有未满十岁的孩子和未婚的女人。”
“剩下的……随你处置。”
用别人的刀，杀自己的另一个敌人。
然后，再拿走所有最核心的战利品——人口！
贺跋呆呆地看着陈远，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个汉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他乌洛兰部，甚至不是为了报复赫连部。
他盯上的，是这片草原上所有因白灾而衰弱的人口！
吞并赫连部，乌洛兰部能得到活下去的一切，甚至能在这场白灾后，一跃成为草原西部的强权。
代价，就是亲手把数千赫连部族人，送进这个汉人的嘴里！
这不仅是削弱了赫连部，更是断绝了赫连部复仇的根！
而对于乌洛兰部，把这些吃白饭的累赘送走，部落过冬的压力将骤然减轻。
一举三得！
贺跋看着陈远，这个年轻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可在他眼中，那笑容背后，是一头正在吞噬草原的远古凶兽。
恐惧并未消失，而是沉入了心底，被另一种更滚烫的情绪所覆盖。
他乌洛兰部，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今天被这头汉人凶兽撕碎；要么……就成为这头凶兽的爪牙，去撕碎别人！
赫连部的草场、赫连部的牛羊……
一幅壮丽的画卷在他脑中展开。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加入他！
既然成不了神，那就跟着魔鬼，至少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
这名为野心的毒药，一旦尝到，便再也无法回头。
陈远看着贺跋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似乎失去了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