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86节

  贺跋身边的亲卫,手死死攥着刀柄,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野兽被逼入绝境的低吼。

  但他们不敢动。

  那个跟在年轻人身侧,手持方天画戟的魔神,仅仅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们一下。

  那一眼,没有杀意,没有警告。

  只有看死物的漠然。

  他们能感觉到,只要敢反抗,下一瞬,就会变成地上那些碎肉的一部分。

  贺跋的嘴唇哆嗦着。

  他想挤出一个符合头人身份的威严表情,可脸上的肌肉完全不听使唤。

  “你……你的货物……我看到了。”

  他声音沙哑,字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的伙计……也,很能干。”

  他不得不承认。

  陈远笑了笑,那笑容在贺跋看来,让他感觉格外阴冷。

  “头人过奖。”

  “出门在外,总要带几个能看家护院的伙计,免得被不开眼的豺狼叼了去。”

  他语气轻松,像在谈论天气。

  “既然头人觉得我的伙计还行。”

  “那么……可以谈谈价钱了吗?”

  贺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他没有选择。

  拒绝的下场,就是眼前这支军队立刻就会从“商队”变成屠夫。

  整个乌洛兰部,就算拼尽全力战胜他们,也会大受损伤。

  所以,贺跋很识时务地挥了挥手,让人在营地外围清理出一片空地,作为交易区。

  他不敢把这尊瘟神请进营地。

  陈远也不在意,他从马上下来,掸了掸狐裘上的雪花。

  “开箱。”

  一声令下,几十辆大车的油布被同时掀开。

  哗啦——

  那一瞬间,整个乌洛兰部的营地,所有探头探脑的鲜卑人,呼吸都停了。

  劣酒的酸气,粗茶的霉味,混着盐巴的咸腥和粮食的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野蛮地弥漫。

  对于葫芦谷的人而言,这些是次等物资。

  可对于这些挨了一整个冬天,眼看就要人吃人的鲜卑人眼中,那不是货物。

  那是命!

  是一桶桶能让冻僵身体重新燃烧的烈酒!

  是一块块能让寡淡肉汤变得美味的盐砖!

  是一袋袋能填饱肚子,让自家孩子活到春天的粮食!

  无数双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写满了对生存的渴望。

  贺跋的心在滴血,脸上却要挤出笑容。

  他让人抬出几个沉重的木箱,在陈远面前打开。

  啪嗒!

  箱盖掀开,里面是满满的金银器物,珠光宝气。

  “尊贵的客人,这些是我乌洛兰部世代积攒的财富。我用它们,换你一半的粮食和盐巴!”

  贺跋指着财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底气。

  然而,陈远只是瞥了一眼。

  然后,他身边的吕布,像是接到无声的命令,面无表情地抬起脚。

  砰!

  沉重的战靴,狠狠踹在其中一个木箱上。

  哗啦啦——

  金杯、银盘、铜钱,撒了一地,在被鲜血浸染的雪地里翻滚,沾上肮脏的泥水。

  贺跋的笑容,僵在脸上。

  “金银?”陈远终于开口,声音里的轻蔑不加任何掩饰,“这东西,能吃吗?”

  “还是说,它能当刀使?”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沾着血污的银杯,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掉。

  “贺跋头人,看来你没搞懂我的规矩。”

  陈远直起身,伸出两根手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硬。

  “我来你这里,只要两样东西。”

  “第一,”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所有,在你们手里的,汉人。”

  贺跋瞳孔一缩。

  “第二,”陈远的声音压得更低,穿透力却更强,“铁!我要你们部落里,所有多余的铁器!尤其是,那些你们从我大汉将士尸体上扒下来的铠甲、横刀、长矛!”

  话音落下,交易区内一片死寂。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只是让贺跋意外,那第二个条件,就是要他的命!

  兵器和铠甲,是一个部落的牙齿和爪子!

  交出这些,乌洛兰部就等于变成了一头没牙的老狼!

  “不可能!”一个年轻的鲜卑将领再也忍不住,嘶吼出声,“这是要我们去死!”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撕裂风雪,发出尖锐的呼啸。

  咻——!

  那名将领的身体一僵,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没有倒下。

  但他身后帐篷的木杆上,一截箭羽正疯狂地颤动着。

  那支箭,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将他束发的一缕皮绳精准地钉在了木杆上。

  几缕头发被削断,在风中飘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廓上那一道被箭风刮出的血痕,正传来火辣辣的疼。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箭。

  看到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安坐在马上,只是默默放下了弓的汉军射手——李风。

  这一箭,比直接射杀他,更让人恐惧。

  因为它传递了一个清晰到令人绝望的信息:我想杀你,比呼吸更简单。

  留你一命,只是因为,你的命,由我决定。

  陈远甚至没有看那个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将领,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贺跋身上。

  “贺跋头人,我的耐心有限。”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看来,你的伙计,不太懂规矩。”

  冰冷的话语,击碎了贺跋最后一点幻想和侥幸。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和愤怒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认命。

  “……好。”

  交易,开始了。

  贺跋保留了部落最核心骑兵的装备,其余所有能搜刮出来的铁器,都一一装车。

  然后,一群人被驱赶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像一群行尸走肉。

  汉人奴隶。

  三百七十四人。

  当那些装满了救命物资的大车被推向乌洛兰营地时,鲜卑人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而当那些汉奴被领到陈远的军阵前,看着一袋袋小米倒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依然麻木。

  直到孙大牛将一个肉干麦饼,塞进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男孩手里。

  男孩呆呆地看着饼,看了很久,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食物的香气,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男孩他一边将整个饼往嘴里胡乱塞去,一边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压抑的啜泣,很快变成了嚎啕大哭。

  三百多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跪倒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他们哭的是屈辱,是绝望,是那些死在路上的亲人。

  陈远军中的新兵,看着这一幕,许多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他们握着刀的手,更紧了。

  陈远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些人从麻木到痛哭,再到将一张张混着泪水、鼻涕和泥土的脸,贴在地上,对着他拼命地磕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看过洛阳权术,也看过沙场血腥的眼睛里,没有喜悦,没有怜悯。

  只有愈发深沉的冰冷。

  而另一边,贺跋的目光,贪婪地落在了陈远身后那些依旧满载的大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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