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跋头人,记住。”
“我给了你机会,你自己不中用。”
“现在,是我替你杀了赫连勃,也是我,把这片草场赏给了你。”
陈远脸上浮现出那种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意,但在贺跋眼里,那简直比恶鬼的狞笑还要恐怖一万倍,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发抖。
“这片草场,由我赏给你了。但是……”
陈远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草场肥了,你就能活。草场要是荒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马鞭轻轻点了点贺跋的额头。
“……你,就和荒草一样,没用了。”
贺跋浑身一颤,被抽走了最后的骨气。
他想起了自己麾下那数千控弦之士,想起了乌洛兰部数万的人口。
在纸面上,他的实力远在这个年轻的汉人都尉之上。
可是,有什么用呢?
他的人,是为了一口吃的就能互相撕咬的饿狼,是一盘散沙。
而对方的人,是高效的屠夫,是令行禁止的精锐。
更何况,对方阵中,还有一尊能一戟拍碎人马的魔神……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这是碾压。
他不是败了,他是连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想明白这一点,贺跋心中最后那点作为草原头人的尊严,彻底崩塌粉碎。
他翻身下马,把头狠狠磕在满是血污和冰渣的雪地里,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是……是!!”
“乌洛兰部……愿为都尉效死!世世代代,做都尉的鹰犬!!”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虔诚。
因为那是对力量的绝对臣服。
恐惧。
这深入骨髓的恐惧,就是陈远给这片混乱草原立下的,第一条规矩。
第一百八十一章 凯旋
车轴在雪地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支从北面风雪中杀回来的队伍,比去时壮大了数倍。
来时的那些劣酒、粗茶早就没了踪影。
现在的车上,装的全是硬货。
一车车的环首刀、长戟、铁槊,还有层层叠叠的札甲、鱼鳞甲。
这些都是冰冷的汉军制式装备,有些甲片上还冻结着紫黑色的血痂。
陈远骑在马上,玄色狐裘裹着他单薄的身子,神情冷硬。
孙大牛凑了过来,一张脸冻得通红发紫,哈着白气,指着那些装备。
“都尉,咱们这回,算是赚大发了吧?”
陈远瞥了一眼那些冰冷的铁器,呵出一口白气。
“死物而已,赚什么。”
他手中的马鞭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没有指向那些铁甲,而是稳稳地落向队伍后方那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才是本钱。”
孙大牛顺着马鞭看过去。
那是近六千张嘴。
走在最中间的,是被小心护卫着的两千多名汉家百姓。
而围在他们外围的,则是一串串被绑起来的鲜卑战俘。
两千名赫连部的壮劳力,双手反绑,脖子上套着粗麻绳,连成一串,垂头丧气地挪动着。
他们眼里的凶光早已被那尊魔神一戟拍碎,此刻只剩下麻木。
稍微走慢一步,旁边押送的汉军士卒,手中的刀鞘就毫不客气地砸在他们的背上。
队伍的最后,是两千多名赫连部的妇孺。
“汉家百姓,是种子。”
“哪怕把葫芦谷的库底子刮穿,也得把这批人给我养回来。”
孙大牛用力点头,这是他能听懂的道理。
“那些赫连部的男人,是牲口。”
陈远的目光如刀,刮过那些俘虏的脸。
“采石、挖矿、修墙,什么累让他们干什么。只要饿不死,就往死里用。什么时候用废了,就地埋了。”
“那……那些妇人和崽子呢?”孙大牛挠了挠头,有些纠结,“这帮人干不了重活,还得张嘴吃饭,太亏了,要不……”
“你是有婆娘孩子的人,我们葫芦谷多少光棍?脑子呢?”
陈远骂了一句。
“打散了,分到各户去。不出十年,她们生的孩子只会说汉话,穿汉衣,学的也是孔孟之道。二十年后,草原上再无赫连部,我朔方,却多了数千条能为我们戍边守土的臂膀。”
“这,才是生生不息。”
队伍继续在风雪中蠕动。
一个赫连部的年轻俘虏或许是绝望中想搏一把,趁着看守喝水的间隙,突然身子一矮,发力撞开身边的人,想往路边的雪坑里钻。
动作很快,几乎半个身子都要滚进去了。
但他忘了,在这支队伍的侧翼,始终游弋着一群沉默的死神。
“噗!”
没有警告,没有喝骂。
一支粗大的狼牙箭撕裂风雪,直接贯穿了他的小腿。
“啊——!”
惨叫声刚从喉咙里挤出来,就被一只覆着黑铁甲的大手掐断。
一名狼骑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面前,面甲下的双眼毫无波澜。
他手中弯刀出鞘,顺势一抹。
温热的血飚了一地,世界瞬间安静。
原本还有些骚动的俘虏群,刹那间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拼命缩紧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吕布不需要说话。
他和他的狼骑,就是这群惊弓之鸟最好的牧羊犬,谁敢乱跑,这就是下场。
“都尉,这……”陈虎到底年轻,看着雪地里那抹刺眼的红,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
陈远没有看他,只是用马鞭遥遥一指队伍前方。
几乎就在那名俘虏被处决的同时,一个刚被解救的汉家老丈因体力不支,踉跄着摔倒在地。
周围的汉军士卒没有一个喝骂,反而立刻有几人跳下马,将自己的大氅解下来,小心翼翼地裹在老人身上,又将人扶上车顶坐好,生怕磕着碰着。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更是从怀里掏出焐得温热的半块麦饼,不由分说地塞进其中一位老人的手里。
这一幕,在冰冷绝望的雪原上,暖得有些刺眼。
“对自家人,怎么好都不过分,血浓于水。”
陈远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对异族,任何仁慈,都是对自己人最恶毒的残忍。我们省下一口粮食,就能救活一个汉家儿郎;我们宰了一个不安分的杂碎,就能少死一个看守他的自家兄弟。”
“虎子,这就是我的规矩。”
这极致的双标,此刻正通过一幕幕最真实的画面,刻进每一个新兵的骨子里。
天色渐暗,队伍背风休整,埋锅造饭。
热气腾腾的肉粥香味飘了出来,那是陈远特意吩咐的,金黄的小米加上切碎的马肉干,浓稠的粥上飘着一层诱人的油花。
两千多名被解救的汉家百姓捧着粗陶碗。
滚烫的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让他们控制不住地冲着陈远大帐的方向,拼命磕头。
谢恩声汇成了一股名为民心的洪流。
而百步之外,待遇天差地别。
鲜卑战俘们蜷缩在雪窝子里,十个人才能分到一块石头般坚硬的黑面饼,只能就着冰冷的积雪,艰难地往肚子里咽。
哪怕是这样,依旧引发了一阵无声的厮打,直到看守的鞭子落下才重新老实。
孙大牛端着一个海碗,蹲在陈远的马前呼噜呼噜地喝着粥。
“都尉,那些鲜卑娘们看咱们的眼神,真他娘的渗人,恨不得把咱们生吞了。”
“让她们看。”
陈远嚼着肉干,神情淡漠。
“仇恨算什么?只要她们还怕死,还想活命,这仇恨早晚会被磨平。只要咱们的刀够快,日子过得比她们好一百倍,总有一天,她们会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
回程用的时间比去时长得多,二十天后,葫芦谷,到了。
“进谷!”
陈远猛一勒缰绳。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头扎进了那座深谷。
……
葫芦谷的石壁很高,挡住了早春凛冽的风,却挡不住谷内那股要把积雪都融化的人气。
不管是陈家坞的老人,还是后来归附的流民,此刻都挤在谷口那条新铺了碎石的官道两旁。
几个老汉正指挥着后生,把一条条红布挂上树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