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52节

  就这一声。

  但田力咧嘴笑了。他懂这一声的分量。

  一个月。

  三股马匪,两个部落,还有零零散散十几伙小贼。

  加起来两千多条人命。

  曼柏旧部折损了一百六十三人,还有三个逃兵。

  三个逃兵是在第十二天夜里跑的。

  趁值夜的什长去解手的空档,三个人摸黑往南跑。

  他们以为荒原上没路,跑了就没人找得到。

  他们忘了狼骑。

  百名狼骑分成三路,没用两个时辰就把人追回来了。

  三个逃兵被绳子捆成了粽子,丢在第二天的早操场上。

  陈远没说话。高顺也没说话。

  是赵奎动的手。

  其中一个逃兵姓孙,以前在赵奎手底下当过伍卒。赵奎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那人还在喊——“赵军侯饶命,赵军侯饶命!”

  赵奎看着他。

  “叫我伍长。”

  从那以后再没人跑过。

  不是不敢跑。

  是不想跑了。

  因为留下来的人发现,跟着陈远打仗,死了有抚恤,伤了有人治,活着有肉吃有功记。

  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事。

  陈远安插进去的那二十六个基层军官起了大作用。

  他们不讲大道理,不画大饼。打仗的时候冲在前头,分东西的时候站在后面。

  斩获的牛羊当场杀了煮肉,按人头分,军侯和伍卒一个碗——谁的碗里都没多一块肉也没少一块。

  这种事,曼柏旧部十几年没见过。

  张承活着的时候,斩获是要先送到军侯手里过一遍的。过完了还剩多少,那就看各位长官的心情。

  好的时候能分到一条羊腿,不好的时候连汤都喝不上。

  有个老兵跟田力喝酒的时候说了句大实话:“以前跟着张承,是混日子。现在跟着将军,是奔日子。”

  田力把这话学给陈远听。

  陈远正在帐篷里擦槊,闻言手上动作没停。

  “奔日子好。有盼头的兵才肯拼命。”

  他顿了一下,又说了句:“把那个老兵的名字记下来。说实话的人,得用。”

  第二天清晨拔营。

  赵奎喊了一嗓子,曼柏旧部在一刻钟内列队完毕。

  队列不算齐整,但没人掉队,没人磨蹭。

  高顺确认了一件事——这些人,能用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扩编

  曼柏县的城门大开着。

  守门的几个老卒蹲在墙根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有人先看见了烟尘。

  “来了来了。”

  一个老卒拍了拍身边的人,下巴朝北边一努。

  老卒们站起来,踮着脚往远处望。

  有人揉了揉眼。

  “这是……咱的人?”

  队伍走近了。

  两千多人回来了。这些人身上的皮甲面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渍。

  老卒们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直了。

  他们在曼柏待了七八年,见过张承带出去的兵,也见过张承带回来的兵。去的时候吊儿郎当,回来的时候更吊儿郎当。

  那是他们熟悉的同袍,穿一样的烂甲,骂一样的粗话。

  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陈远骑在最前面。他没穿铁甲,一件旧皮袍裹着,腰上束带松松垮垮搭着。

  身后百名狼骑两列纵队,马蹄声碎而齐。

  旧部走在最末。

  这是变化最大的一截。

  一个月前出城的时候,老卒们都认得——那帮子混日子的,走路拖着脚后跟,队列歪歪扭扭。

  现在认不出了。

  守门的老卒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背抵在了城门洞的砖墙上。

  队伍从他们面前经过。没有人朝他们看一眼。

  老卒当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姓孟,戍边九年了。他盯着那些人走过去,喉结滚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

  “他娘的……这换了一拨人吧?”

  没人答他。

  答案摆在眼前。

  校场上,两千多人列成方阵。

  赵奎站在方阵最前排。

  刘满仓在他左后方,腰间的环首刀换了新鞘。刀鞘是缴获的胡人皮甲裁的,针脚粗得很,是他自己缝的。

  周黑子在右翼带着他那三百人,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陈远翻身下马。

  没上点将台。就站在台子底下,面朝那两千多张脸。

  沉默了几息。

  朝身后招了招手。

  田力带着人把东西抬上来了。七口大箱子,箱盖掀开——铜钱。

  田力手里捏着军功册,翻开第一页,扯开嗓门。

  “赵奎。”

  赵奎从方阵里走出来。步子比一个月前稳了不少。

  “斩首七级,指挥破敌三阵,合功——”

  田力的嗓门很大,校场上回荡。后面的字被赵奎自己的心跳声盖住了。

  赵奎跪下去。

  “将军……”

  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陈远没等他说完。

  “起来,领你的田和布帛。下一个。”

  赵奎被田力拉起来,推到一边去领东西了。走出三步,回了一下头。

  陈远已经不看他了。

  赵奎咧了咧嘴。

  “刘满仓。”

  刘满仓从方阵里走出来差点绊了一跤,缴获的靴子不合脚,他又舍不得扔。

  站到台前。

  田力念完了他的功册。刘满仓从箱子里领了赏钱和布帛,东西不算多,但实打实。他用那双粗糙得能磨铁的手把铜钱一枚一枚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数完了。

  把东西往怀里一揣,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砸在夯土上,磕了个结结实实的头。

  “将军。”

  就两个字。声音闷得厉害,从泥土里弹回来的。

  没抬头。

  肩膀在抖。

  田力想去拉他,被陈远用眼神止住了。

  等了几息,刘满仓自己站起来,抹了把脸——手背上全是泥,蹭得满脸花。

  他笑了一下,转身归队。

  经过赵奎身边时,赵奎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

  一个一个名字往下念。有人领的多,有人领的少。但每个人下来时,手里都攥着实打实的东西。

  铜钱、布帛、或者授田文书。

  校场上的气氛在变。最开始是安静。然后是窃窃私语。然后是压不住的嗡嗡声。

  一个瘦小的伍卒领了他的赏。三等军功,良田两亩,铜钱两贯。

  走回队列时左手攥着铜钱串子,右手按着怀里的授田文书。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生怕东西掉了。

  身边的同伍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老许,发了?”

  瘦小伍卒没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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