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为他的子嗣,打下一座,任谁也无法撼动的铁血江山!
……
三日后。
陈远在临戎太守府与皇甫嵩交割部分防务。
表面上,临戎的城防巡视交由皇甫嵩统理,但实际上,陈远早已密令贾习与陈虎,将城内所有粮仓、武库的钥匙死死捏在手里,朔方老卒换上郡兵皮甲,钉死在四门要害。
皇甫嵩看着陈远留下的兵力部署,苦笑着摇了摇头,知道自己这太守终究只是个泥塑的招牌。
陈远又从狼骑与陷阵营中,抽调出最忠诚的死士,由堂弟陈虎亲自统领,护卫临戎侯府。
临行前。
卧房内,王韫挺着尚不明显的肚子,执意起身,亲手为陈远披上那件冰冷沉重的玄铁重甲。
“夫君此去……”王韫的手指轻轻划过甲片上冰冷的纹路,声音很轻,却透着世家女子的坚韧,“多加小心。”
“家里有我,你放心杀敌。”
她没有说让他早些回来,也没有寻常妇人那般哭哭啼啼地不舍。
她太聪明,她知道,这个男人给她们母子最好的守护,不是留在床榻边嘘寒问暖,而是在千里之外的边关,用敌人的尸骨,将战火死死挡在家门之外。
“嗯。”
陈远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前重重一吻。
再无多言。
他霍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卧房。
门外,高顺、吕布早已披挂整齐,手持兵刃,肃然而立。
五百名黑甲锐士,牵着战马,沉默地列队在太守府的宽阔长街之上。
陈远走到自己的坐骑前,翻身上马。
他没有回头。
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城头高高飘扬、猎猎作响的“陈”字大旗,一夹马腹,扬起手中的马鞭。
“全军,回曼柏!”
一声令下,五百铁骑卷起漫天尘土,如一道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春风吹过,万物复苏。
二月二,龙抬头。
第二百四十章 春旱
马蹄踏碎了初春解冻的泥泞。
五百骑黑甲自临戎城奔涌而出,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径直扑向五原郡曼柏县。
为首的陈远,他握着缰绳的手,比任何时候都稳。
王韫腹中那个正在孕育的生命,将他心底一直浮动不安的东西彻底钉死了。
不再犹豫。
不再权衡。
曼柏县,度辽将军府。
陈远一身风尘踏入议事厅时,吕布、高顺、蔡谷等人早已在此等候。
“将军!”众人起身行礼。
陈远没有落座,径直走到沙盘前。
“蔡谷。”
“属下在。”
“府库存粮,能撑多久?”
“回将军,若只算曼柏及周边军屯,可支应到夏收。但若算上近期新涌入的流民……撑不过四月底。”
蔡谷的回答精准而迅速。
“嗯。”陈远没再追问,目光转向吕布和高顺。
“我不在这段日子,北边什么情况?”
吕布瓮声瓮气地接口:“都是些杂碎,开春后缺粮,一小股一小股地往防线上撞。昨天刚收拾了一波从黑风口摸过来的,一百多号人。”
“高顺呢?”
“陷阵营巡防无虞。”高顺言简意赅,“但东面山区的几处旧寨,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属下正拟清剿方案。”
陈远盯着沙盘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出手指,在上面缓缓划了一道线。
那条线从五原郡的西侧边境起,一直延伸到东侧与云中郡接壤的山区。
“上次犁庭,规矩是降者编户、抗者皆杀。”陈远的声音不高,“这一回,规矩改一改。”
他转过身来。
“我不要降。”
吕布和高顺同时抬头。
“将军的意思是?”高顺问。
“春耕在即。蔡谷刚才说了,流民太多,粮食撑不过四月。”陈远的语气很平静,“上回收编的那些杂胡,光是安置就吃掉了半仓粮,后面还得教他们种地、学规矩,周期太长。”
“我现在不需要能养的人,我需要能用的资源。”
他竖起三根手指。
“杀绝。”
“烧尽。”
“掠空。”
“男人为军功,女人、孩童、牛羊、铁器,皆为战利品,按功分配。所有缴获充入府库,优先保障春耕。”
他看了一眼蔡谷。
“蔡谷方才报了个数字,撑不过四月。”
“那我就用这半个月,从那些杂碎的嘴里,把我们缺的那些日子给补回来。”
议事厅内安静下来。
蔡谷的额角渗出冷汗。
上一次犁庭扫穴,至少还留着一扇门。这一回,连门都关了。
这不是剿匪,这是收割。
他看了一眼自己案头上那摞写满缺口的账本,最终没有开口。
吕布胸膛起伏,喉结滚动了一下。
“早该如此了!”
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高顺沉默了片刻,躬身抱拳。
“属下,领命。”
“蔡公,所有缴获物资,统一入库重新造册。”
“是,将军。”蔡谷躬身。
命令下达的次日。
曼柏两座军营同时开拔。
吕布率一千五百狼骑向西,高顺率八百陷阵营辅以三千守备军向东。
两路兵马如同两柄巨大的铁钳,从东西两面合拢。
半个月后,当第一批缴获物资抵达曼柏时,全城百姓都为之失声。
那不再仅仅是驱赶来的牛羊与装满的粮车,车辕与麻袋上浸染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被绳索串着押送回来的,只有面如死灰的妇孺,她们的眼神空洞,是部落里所有成年男子被屠尽后的死寂。
这一次,没有劝降的号角,没有收编的流程。
刀锋过处,皆为焦土。
这成了这半个月北疆唯一的规矩。将军府的府库,终于在开春后第一次被堆得满仓满谷。
蔡谷呈上统计文书:“此役所获粮草折算,足以将府库的支撑期从四月底延至六月。”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可再扩军三千。”
陈远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一队队被押解入城的牲畜与粮草,没有说话。
六月。
还是不够。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毒辣辣地挂在那里,白花花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都快四月了,一滴像样的雨都没落过。
……
光和六年,四月。
五原郡周边八百里疆域匪患肃清。
广袤的平原被重新丈量、分割,成千上万的军户、流民被均匀分配到每一寸可以开垦的土地上。
曼柏城外,处处可见热火朝天的春耕景象。
陈远骑在马上,身后跟着蔡谷和一队亲卫,缓缓行走在田埂之间。
“将军,按傅巽核算,今年三郡春耕的田亩比去年翻了近一倍。若天公作美,秋收之后,府库的存粮足以再养一万战兵。”蔡谷跟在身侧。
“若天公作美。”陈远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他弯下腰,从马背上探出身子,在田埂边抓起一把新翻的土。
泥土在他手心,干燥、松散,捏不成团。
他用力攥了一下,再摊开手,泥土化作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