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砍卷了,就用身体去撞!
不断有汉子倒下,但身后立刻有人补上,用生命将这支最凶悍的鲜卑骑兵,死死钉在了原地!
哨塔上,陈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鲜卑人的锐气,已经被耗尽了。
他们的阵型,也彻底散了。
是时候了。
他拿起一面黑色令旗。
对着山谷深处,那个一直寂静无声的山坳,用力挥下!
“咚——咚咚——!”
压抑的战鼓声,从山谷深处传来!
鼓声像重锤,敲在每一个正在厮杀的鲜卑兵心上!
还有援兵?!
绝望,在鲜卑人中蔓延开来。
“杀!”
张魁的嘶吼声由远及近!
五十名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生力军骑兵,在张魁和陈虎的带领下,如同一把尖刀,从谷道侧后方,猛然杀出!
他们的目标,不是那些散兵游勇。
而是直取鲜卑人的指挥中枢——那面象征着千夫长的狼头大旗!
“保护大人!”
鲜卑亲卫们大惊失色,想回防,却被乌勒的匈奴骑兵和王五的步卒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拦住他们!”
千夫长惊骇欲绝!
可是,晚了。
张魁早已盯上了他!
趁着千夫长心神大乱的瞬间,他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双腿猛夹马腹,坐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那千夫长骇然回头,仓促举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千夫长的弯刀竟被张魁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劈飞!
不等对方反应,张魁已错马而过,他魁梧的身躯在马上猛地一拧,反手挥出的环首刀,精准地掠过千夫长的脖颈!
只见一道血线飙射而出。
那千夫长脸上的惊恐与不甘彻底凝固,巨大的身体晃了晃,重重从马上栽落。
当那鲜卑千夫长从马上栽落时,所有还在抵抗的鲜卑兵,彻底崩溃了!
主将已死。
后路被断。
四面皆敌!
“大人死了!大人被杀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鲜卑大旗,轰然倒下!
所有残存的鲜卑兵,看着那倒下的大旗,看着那被汉军骑兵践踏的尸体,最后一点战意,也随之灰飞烟灭。
“逃!快逃!”
他们疯了一样,调转马头,想从堵死的谷口逃出去。
可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弩箭和长矛。
无路可逃!
这场血腥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鲜卑兵被收割后,整个葫芦谷,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伤员痛苦的呻吟。
夕阳的余晖,照在铺满尸体的谷道上,将一切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活下来的汉子们,拄着兵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看着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胡人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赢了?
我们……赢了?
乌勒从马上摔下来,拄着弯刀,单膝跪地。
他看着满地的鲜卑人尸体,又抬头看了看高处哨塔上那个迎风而立的少年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汉家少年……是魔鬼吗?
张杨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走到陈远身边,看着下方的修罗场,声音沙哑。
“我们……赢了。”
陈远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扫过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汉子,扫过那些被抬下去的伤员。
“是的,我们赢了。”他平静地说道。
这一仗,陈家坞,赌赢了。
不但解决掉了迫在眉睫的威胁,还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收获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用近千鲜卑骑兵的尸骨,为这三百多名坞堡汉子,注入了真正的军魂!
陈远知道,从今天起,陈家坞,才算真正在这乱世中,拥有了立足的根基。
他看着山谷深处,内巢的方向,那里,有他要守护的一切。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告诉所有人,战死的兄弟,入祠堂,家人由坞堡奉养三代!”
“我们,活下来了。”
第三十四章 盟友
夕阳的血色,终于被夜幕彻底吞噬。
葫芦谷内,火把一根根被点亮。
这一仗,陈家坞汉子战死二十七人。
张杨手下那批百战余生的老兵,也倒下了三个,还有四人受伤。
胜利的代价,无比沉重。
议事洞内,篝火烧得正旺。
张杨靠在石壁上,任由一个半大的小子用烈酒冲洗他腿上的伤口。
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他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紧牙关。
洞外传来一阵骚动,两名匈奴人搀扶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乌勒。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皮袍,但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缠着厚厚的麻布,渗出点点血迹。
他走到陈远面前,眼神复杂地凝视了片刻,然后双膝重重跪地。
他双手在胸前交叠,左手在外,右手在内,身体前倾,额头缓缓触碰冰冷坚硬的地面。
这是一个标准的匈奴稽首礼,是草原上最极致的敬意与臣服。
“陈远兄弟,我乌勒,欠你一条命!我这两百多个兄弟的命,都是你给的!”
乌勒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陈远正用一块鹿皮,擦拭着短刀上的血渍。
他没有抬头,声音很平静。
“我救的,是我的盟友。”
乌勒直起身,目光扫过洞内,扫过外面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汉子,眼神复杂。
他看到了那些削尖的竹矛拒马,看到了峭壁上隐蔽的暗箭机关,看到了谷口那被巨石彻底封死的绝路。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
“陈兄弟,前些日子,屠申泽里有一支鲜卑百人队,被人在营地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连人带马,一个都没逃出来……”
乌勒死死盯着陈远,试探着问道,“那件事……”
陈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擦得锃亮的短刀,缓缓插回鞘中。
“咔。”
一声轻响。
这声音,却让乌勒的心脏狠狠一抽。
是他!
一定是他!
乌勒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以为,这个少年只是继承了赵先生的智慧,没想到,他比赵先生更狠,更直接!
赵先生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而这个陈远,是雷霆霹雳!
“陈兄弟,我部族留在河湾的物资,想必……”乌勒苦笑一声。
“嗯,在我这,正好解了燃眉之急。”陈远坦然承认。
乌勒心中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芥蒂。
对于救命恩人,别说一些粮食干草,就是要他这条命,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郑重地说道:“陈兄弟,大恩不言谢。那些物资,本就是你的战利品。我这里还有些随身带来的金银,不成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