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01节

  “我陈远的根基,全在这些人里。”

  他转过头,看向吕布。

  “我要的是朔方三郡铁板一块,不是一堆枯骨!”

  冬日的夜晚降临极快。

  天被黑布瞬间蒙上。

  曼柏城内实行了最严苛的配给制。

  每一户、每一个帐篷,只能领到定量的一捆木柴和三桶水。

  配上将军府强制推行的火炕,足以熬过最冷的几个时辰。

  夜半。

  陈远巡视完最后一道防线,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府邸。

  蔡谷坐在灯下,正在批阅材料。

  见陈远进屋,他停下手。

  “今日营地里又冻死了七个人。”

  陈远默然片刻。

  “比往年少就行。”

  “流民中开始传,说将军是北方的新主,是活菩萨。”

  蔡谷看着陈远:“有几个帐篷里,私下立了将军的长生牌位。”

  “让他们立。”

  “人心里总得装点东西,不是我,就是别人。”

  陈远放下杯子走到案前,从袖中抽出一份揉皱的密信。

  信是洛阳和冀州的暗桩传回来的。

  字迹潦草,带着干涸的血迹。

  大疫已经在河南尹彻底蔓延,地方官吏紧闭城门。

  太平道在冀州收割信众,符水传教。

  不论官府,不论豪强。

  所过之处,盲从者数以十万计。

  “太平道是在拿人命当干柴。传令蔡谷,即日起,所有通往冀州、并州南部的情报,都尽快传递给我。”

  “另外,通知高顺,陷阵营的冬训标准再加一倍,乱世的门槛,我们要第一个跨过去。”

  陈远看着信。

  “他们要起事了。”

  “而我,要在乱世里站住脚。”

  “我们能守住吗?”

  陈远抬头看向窗外。

  北风依旧呼啸。

  “这天气越冷,北疆的人心就越齐。”

  他手指拂过腰间的刀柄。

  “皇甫嵩在太守府里叹息,洛阳在斗阉党,各地诸侯盘算拥兵自重。”

  “他们都在等春暖花开,而我……”

  他走到羊皮舆图前,目光刺向中原腹地。

  “我在等冰层融化。”

  ……

  这股从北疆刮起的寒风,并未止步于并州关隘。

  它裹挟着朔方的冰雪与血气,越过太行山的屏障,悄然吹进了冀州阴郁的原野,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无法避免的劫难。冀州,邺城。

  寒冬的夜风在旷野呼啸。

  细碎的雪粒撞击在官署的朱漆大门上。

  几道模糊的身影在夜色中穿行,避开巡夜的更夫。

  为首的男人裹着厚重的毡布。

  他从袖中摸出一团混着石灰的惨白泥土。

  在官署大门最显眼处,迅速勾勒出一个扭曲的“甲子”。

  白痕在漆黑的木门上格外刺眼。

  这些白土,是用太平道信徒供奉的骨灰混合而成。

  不仅是邺城。

  荆州、扬州、冀州,甚至是洛阳内城的权贵坊墙上。

  一夜之间,“甲子”二字疯狂蔓延。

  地方官吏早起出门,瞧见门上的白字,大都以为是恶作剧。

  骂骂咧咧让人用布擦去。

  城外,废弃农庄地下。

  太平道大方渠帅马元义跪坐于长案后。

  身前铺开一张羊皮舆图。

  舆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勾勒出中原大地的轮廓。

  那些红点,是他们遍布八州的据点。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成千上万饿极了的信徒。

  “荆州八千众,扬州一万二,已按预定路线北上。”

  “武器也从生锈的农具换成了私铸的铁器。”

  说话的汉子声音发干,身上的甲胄不合身。

  他抬头看向马元义:“大方首领,并州那边传来消息。”

  “陈远把北三郡守死了,流民全被他编户齐民。”

  “我们的探子渗不进去,刚冒头就被砍了脑袋挂在旗杆上。”

  马元义未看他。

  手指在邺城的位置划过,随后重重按向洛阳。

  马元义冷笑一声,将代表并州的木筹随意扫落案角:

  “苦寒之地的几万饿殍,成不了气候。那陈远倒有几分手段,竟能将流民捏合成军。”

  “陈定边此人极硬,我教中数位祭酒折在曼柏,此地已成铁板一块。传令下去,莫要去那冰原上触他眉头,等我们在洛阳放了这把火,北方的孤狼自会饿死在冰堆里。”

  “既然他喜欢守着那片烂泥,就让他替黄天挡住北边的胡狗。我们的眼睛,得盯在洛阳的龙椅上!”

  他转过身。

  桌案上摆放着几封密信,上面盖着汉室宫廷的印戳。

  “内线那边怎么说?”

  “封谞、徐奉二位常侍已经打点妥当,宫内卫戍图已送到。”

  “只待三月五日,他们作为内应,在宫中纵火,接应我们入城。”

  马元义手指轻叩案几。

  封谞与徐奉这两个大汉宠臣,早已被海量的钱粮喂饱。

  “三月五日。”马元义轻声重复。

  手指停在洛阳位置,用力一点。

  “那一天,刘宏会在嘉德殿设宴,沉溺于他的声色犬马。”

  马元义嘴角扯出一抹狰狞:“到时候,不仅仅是四面八方,我要让整个洛阳,都燃起黄天的火。”

  “只要火起,洛阳便是我们的。”

  “大贤良师的宏愿,将在那一天实现!”

  洛阳的权贵们依然沉迷于歌舞升平。

  对于坊间流传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多半当成了酒后谈资。

  世家忙于党锢,阉党忙于聚敛。

  没人在意大旱中挣扎、领着符水续命的流民。

  “让各部传令下去。”马元义起身,望向南方。

  “所有法器、兵刃,全部转入地下。”

  “三月五日之前,若有暴露,杀无赦。”

  负责传令的汉子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马元义独自站在舆图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上面覆盖的重重红点。

  他的指尖仿佛能感受到这大地深处的战栗。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造反。

  这是在将一个庞大帝国连根拔起。

  而在万里之外的并州北疆,那座名为曼柏的城池,此刻正被严寒包裹。

  中原的阴谋者们并没有意识到,在这片冰封的大地之下,一位枭雄,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积累。

  苍鹰嘶鸣,从灰暗的云层俯冲而下。

  城楼之下,流民营地升起了今冬最浓的一股炊烟,夹杂着微弱却鲜活的人声。

  陈远没有抬头看鹰,他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刀锋在严寒中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随手抓起一把城墙上的积雪,用力在刀刃上一抹,冰冷的雪水顺着血槽流下,激得暗沉的铁器透出一股噬人的寒芒。

  乱世的春雷快响了,在此之前,他得把这把护住北疆几十万人的刀,磨到最快。

  春雷将至,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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